Confession

Confession

Theo & Quillon


  走獸奔馳的夜裡,他們準備入眠。

  文字彷彿比好夢更加迷人,席奧換上一身柔軟睡衣,仍就著燭光盯著手裡的書冊不放,直到奎倫四肢輕巧落在為一人精造的床鋪,填入書籤、闔上軟封,看自己的影如何打在澄亮的綠裡,親自擾了習慣、親手染了墨色。

  他毫無阻礙,拉開了那人寬鬆的襟。

  「天黑了,」他説。

  親愛的,他説:我渴冀你血肉模糊的模樣。你為自己披了一層層的衣、吞了一團團的謊、貼了一副副輕薄又易碎的假面,終於是象牙、是瓷器、是眾生夢寐以求的織畫,是人生的巔峰神愛的盡頭沖過了河水仍然金黃的拇指,在尺規間誤會自我地佇立,讓人們為描畫你的影前仆後繼。但親愛的,他又説:沒人像我一樣記憶你的溫度。

  沒有人記得你的溫度,一如沒人見過你暈眩、憤怒、為了一輩子不會為你流血的人流你的血,沒人見到你綻裂的皮肉設想舔舐、設想低頭品嚐鐵鏽時你會如何顫抖、設想你帶著體溫的手會如何在涼了的血痂間後怕地拍撫,沒人會見到你離死亡多近——真正的、赤身露體的、無從避免的死亡。

  不語的獸抬手摘下點綴面前臉龐的圓鏡,歪頭任對方輕輕梳過雜色的髮,學著眼前誠懇的笑弧彎起眼。

  「⋯⋯怎麼了?」

  他對著軟綿關切搖頭,指尖滑過一截柔順鎖骨。

  而親愛的,珠玉似的目光裡,他告解:我為此著迷,想像你的皮囊間有一把火而我是最昏頭的飛蛾,汲取你的冷靜、汲取你的智慧、汲取你失了勇武的身裡永遠放不下英雄氣概的骨肉,假裝我便是你、你便能成就我。

  你的筋是我最優美的琴弦,親愛的,脆弱又炙熱,隨著呼吸起伏。我想像自己伸手撥動、想像你困擾而排斥的神情,然後被你燙傷。使用火的是我,但你能灼痛我,猶若那天我一點點焚燒你蜷起的潔白的膚,在你壓不得的嗚咽裡得到奇蹟。

  男人低頭。

  劫掠地,他捧著腰、摟著肩、扶著臉,舔過的每一顆齒都甘美,任愛人融去的呼吸鑽入自身肺葉,暖和地撫熱了肋籠、捋順了舌根,差點便要捨不得嘆息。

  燭芯被捏熄。

  我要住在你的創口裡,親愛的,他決定:我要在你溫暖的軀上鑽出足夠渺小的洞,於你再度拾起笑靨時在裡頭留下我的屍體,從此永遠和你的血肉相伴,你困惑地搔癢微小傷痕時終究會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些日子,想起你脫下了衣裳放下了旗幟閉上了眼摒住了氣仍然活著、仍然真實、仍然是平凡的土地上站著的一個平凡的人。

  他呢喃、他宣告、他只是湊得更近,能夠伸出利爪的指按在他親愛的少爺胸膛,然後慵懶地、輕柔地將臉枕在上頭,緩慢磨蹭,什麼也沒多做。

  「晚安,席奧哥哥。」

  他説,感受到額上小巧的吻後滿足地閉眼。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