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here, good boy
阿沉陰暗陳舊的地下室裡,一本斑駁的古書散落在桌面上,依稀可見封面上殘存的封條痕跡。奧爾頓・懷特的手輕輕地拂過書本,幾滴調製好的魔藥從他指尖滴落,混合著古老的、神秘的,血腥的味道。
藥水浸入書頁,原先空白的部分慢慢浮現出字跡和圖樣。巫術,可不只有占卜和醫療……還有操控。這些被列為禁書封存的資料上,有著奧爾頓夢寐以求的解答。他眼眸微彎,淺笑著將最靠近自己的一本翻開。
巫師協會知道這本書被他騙走後,一定會在大陸各地貼上他的模樣通緝他。巫師協會內部早已腐朽,屈從於那些廢物貴族,他在裡面也撈不到多少油水,當初假意加入也只是為了接觸禁書區的機會而已──他們的通緝自然也起不了多少風浪。
他可是有備而來呢。奧爾頓垂眸望向書頁上寫著的內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笑意加深。
與地下室氛圍完全相反的明亮神壇邊,本在替中央神像更換供品的祭司若有所覺,轉身看向後方水池的池面:「懷特先生。」
「祭司大人,別來無恙。」奧爾頓寒暄幾句後,故作擔憂地道:「聽聞最近那些愚昧的貴族開始質疑神祇的權威性了呢,祭祀所需的費用是否也被扣下了?想想今年的祭祀大會已經迫在眉睫,還真是令人憂心啊。」
祭司揉著額角,無奈地頷首承認:「你消息倒是靈通。這次你想要什麼樣的……交易?」
「和聰明人說話果然輕鬆。老樣子。」奧爾頓切入正題,聲線裡的憂慮瞬間收起:「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費用,但我要今年活人祭祀剩下的新鮮軀體。」
「……可以。」祭司嘆氣應下,沉默片刻,又問:「我能知道你給我的金幣會是從哪裡得來的嗎?」
「祭司大人何必庸人自擾?既然已經答應向我這樣的傢伙交易,就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吧。」奧爾頓語帶笑意,在直白地說完後迅速轉移話題:「我就不打擾您了,願神與您同在。」
「也願神與你……」祭司反射性地想說出祝福,在對方毫不留戀地切斷聯繫後才回過神,苦笑著搖頭:「他才不信這些。」
在祭祀大會之前,奧爾頓也從其他管道得到許多屍體或標本,實驗著書本上製作傀儡的方法,以巫術驅使他們,失敗的產物被他毫不留情地毀掉,成功的被他留著,暫時作為調製魔藥時的攪拌工具人。
他在等待作為供品被獻祭給神的軀殼,那些被選出來祭祀的男女都有一定的純粹度,是最好的傀儡材料。但祭祀大會當天,當奧爾頓愉悅地前去拿取新鮮的屍體時,卻被告知活人祭祀的祭品出了意外。
「這是個被濫竽充數的混血?」奧爾頓看著籠子裡昏迷不醒的人影,眼神晦暗不明,周身佈滿的不悅感讓祭司瑟縮著擦去額上的汗漬。
「是巫師協會和貴族聯手搞的鬼,他們貌似知道你一定會想要很好的容器,所以故意塞了個劣質的替代品進來。」祭司解釋著:「……幸好在獻祭前露出端倪,否則神一定會感到憤怒、降下神罰。」
奧爾頓不置可否,只道:「他們還真不把您放在眼裡呢。」
「是的。」祭司無奈道,小心詢問:「明年的祭品挑選時我會親自監督,屆時再賠給你吧。至於今年的這個……你要拿走嗎?」
「我不拿走會怎樣?」奧爾頓瞥了籠子一眼。
「那些貴族大概會把他殺掉,扔了。」祭司道:「他是個狼人和人類的混血,既非狼人、也不是純人類,是生是死都不會有人在意。」
奧爾頓走近籠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裡面的人影,隨手拿出強效型的清醒藥劑往裡面灑。藥效發作的很快,那人的眼皮顫動著、緩緩睜開,有些濕潤的灰色眼眸緩緩在奧爾頓身上聚焦,帶著幾分茫然和無助。
不像狼,像是一條狗。奧爾頓心想,有點不耐煩地道:「你的名字。」
那人乖巧地開口,人類語言的口音有些生澀,但勉強還算標準:「格雷,格雷・威斯特。」
他還是把格雷帶回去了。
奧爾頓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自私又怕麻煩,這傢伙也沒辦法帶給他多少利益。想到這裡,他有些嫌棄地看了格雷一眼,卻對上那傢伙的視線。
滿心滿眼都是他,眼裡沒有任何算計或是惡意……怎麼可能啊。奧爾頓不習慣地扭過脖子,眼不見為淨。
有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扯上他的巫師袍:「……你生氣了嗎?」
「沒有。」奧爾頓伸手想無情地把格雷的手撥開,卻在中途鬼使神差地止住動作,在對方彈出的獸耳上狠狠地揉了一把,恐嚇道:「你這耳朵割了給我入藥吧。」
他只是想看看格雷恐懼的表情,但格雷卻沒有退卻,反而將自己的腦袋往他的方向湊了湊:「好。」
「好什麼好,我開玩笑的。」
答應得也太痛快了。沒有痛苦、沒有掙扎,也沒有恨……奧爾頓冷著臉收回手,不太會應對這種狀況。
威脅起來有點無趣,還是算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心裡的異樣是怎麼回事,但無法掌控的情況讓他愈發煩躁。於是他決定去找巫師協會的麻煩,看是要偷光他們的藥草庫存、還是把他們心愛的魔寵製成標本……那些人的恨意和懼怕才是正確而有趣的反應啊。
如果這麼做完還不能解氣,就去貴族那裡隨便施點陰暗的詛咒,或是把傀儡丟進去大鬧一場好了。奧爾頓在心裡盤算著,反正這些人都是導致現在這種狀態的罪魁禍首。
他選擇性地忽略了「殺掉格雷,直接從根本解決問題」這個方法。
格雷成為奧爾頓的跟班,幾乎形影不離。看在他每次碰到危險都第一時間護在自己面前的份上,奧爾頓沒有驅趕他,默認了他的位置。
偶爾,他會壞心眼地逗格雷玩,看到格雷臉上羞窘又慌張的表情,奧爾頓覺得自己找到了另外一種樂趣。製作傀儡時,奧爾頓的手時常得遊走在那些軀殼上,導致格雷吃起傀儡們的醋。這讓奧爾頓逗弄得更加起勁,就是想欣賞他嫉妒又不得不憋在心裡的委屈,然後施捨幾個簡單的親吻化解一切。
「尾巴給我暖手。」奧爾頓攤開手心。
格雷聽話地把狼尾巴放到奧爾頓的手掌上,感受對方搓揉時傳遞到自己臀部的戰慄感,咬著牙,面色潮紅。
奧爾頓見狀,好整以暇地道:「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好像我在欺負你似的。」
「沒有……」
「哦──你覺得沒有啊。」奧爾頓挑眉,舉起他的尾巴,在他阻止前在上方印下一枚故意濕黏的吻。
真好玩啊,他想。
他們的付出程度根本不成平衡,如果說格雷會不管不顧地持續奔向他,那奧爾頓只要站在原地、不要後退,對格雷來說就是一種恩賜了。
那就暫時不後退吧,這畢竟是他養的──助手?魔寵?男人?也或者三者都是,偶爾給點甜頭也是應該的。
「乖狗狗。」
大陸上的頭號通緝犯是個巫師,雖說是通緝犯,但不會有人閒著沒事去抓捕他。他太過強大、背後有著詭譎巫術的支撐,據說還有一支傀儡軍團,除此之外也精通話術、騙術,暗地與不少人都有利益的牽扯。
奧爾頓・懷特的懸賞金額高得離譜,巫師協會的幾個成員拼拼湊湊、深受其害的貴族們掏出一部分家底,累積起來十分可觀。
人們都說他為所欲為,這點也體現在夥伴的選擇上。巫師可以選擇一個夥伴共享性命,自古以來,巫師們大多會選擇黑貓、烏鴉等具有靈性的動物,但奧爾頓似乎選擇了一個被視為雜種的混血半狼人。這是奧爾頓自己的決定,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這畢竟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干涉的事情。
「格雷,過來。」奧爾頓隨手將可以化屍為血的危險藥劑放在櫃子上,朝格雷的方向招手。
格雷小心地喊著他的名字,眼裡是從未淡去半分的全盤信任:「奧爾頓。」
有他在,也沒什麼不好。奧爾頓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