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ffee

「你要去買咖啡嗎？」

瓦科將精神離子的物理相關論文往前朝對方的方向推，生物教授乾淨的桌面讓紙張毫無阻礙的前進，奧亨茲抬起眼的神色讓他有種自己回到學生時代的錯覺——明明自己就比對方年紀大，而他們只不過是同個學校不同系所並姑且算是朋友的兩個教授而已。

清冷的英國人隨手用指尖掀起論文一角，連續翻了幾頁，內容幾乎都是「Great Debate of Psycho Ion」或者「Wave Properties of Psycho Ion」之類的東西，並非全然不懂，只是在單手撐著臉頰看了幾行之後，他就笑笑的捏起長尾夾，把那一疊論文往旁邊放。

「咖啡，你要請嗎？」

「沒問題啊？我隨便問，要是你想喝就一起買。」瓦科的視線跟著那疊論文走，直到它停下，而奧亨茲已經換了姿勢，交疊的雙腿在他即將開口前便調整成平放。

「我不介意跟你一起走去買咖啡，狄拉克教授。」他嗓音柔軟的說，句末語調上揚，沒有很明顯，但標準的英國上流階層口音聽起來無論怎麼樣都順耳。

奧亨茲扶著辦公桌站了起來，隨手撈了自己的皮夾放到胸前口袋，附上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笑容後就讓瓦科跟著笑出來，儘管這個場景根本沒有一個地方好笑。

「沒有要你一定跟我一起喝啊，雷文霍克教授，如果你在忙的話。」

「但我不介意。」

他給了對方一個只比微笑還要再多一點的笑意，抬起手在物理教授眼前彈了個指的舉動不曉得是單純覺得好玩還是別有深意，走過對方身邊時用食指點了一下黑色風衣的領口，便自顧自的往辦公室門外走去，連瓦科到底跟上去了沒有都不回頭確認。

校園中的咖啡店看起來跟外面的差不多，只是價格比較便宜，當然，賣給學生的總是比較便宜。

奧亨茲跟瓦科在行走途中跟幾個系上的學生打了招呼，一起點了兩杯咖啡，甜度不一樣，最終瓦科沒有請咖啡成功，反而被奧亨茲捷足先登掏了十美金出來。

「問我要不要請你的人？」

「是我，但我沒說不請你啊。」他眨了眨那雙光是看著其藍灰就能感受到一股涼意的眼睛，看起來仍舊難以揣度沒錯，但瓦科似乎早就習慣對方這種有時無厘頭的舉動，美好的距離感與偶一為之的親切讓人即使被調侃，仍然願意與之保持來往。

奧亨茲．雷文霍克教授看起來不是個壞人，只是有點像貓又讓人摸不著頭緒而已。

含下一大口混了不少牛奶以及方糖的咖啡時，瓦科隨興的又瞄了一眼並沒有立刻打開咖啡來喝的生物教授，友善卻帶著疏離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等他多說點什麼，而他鼓脹著臉頰與人對視幾秒鐘，直到嘴巴裡只剩咖啡味後才用拿著紙杯的那手指了指對方。

「我記得我剛剛進你辦公室時你在看手機？」

「嗯，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奧亨茲稍微瞇起眼。

「喔……那就謝謝你的咖啡？」

「不會。」

「論文的部分還有問題再傳e-mail給我。」

「好。」

奧亨茲在瓦科離開前始終沒有喝咖啡，揮手目送人走遠後笑容也沒消失，只是轉身朝系館走回去時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他看見某個有修過自己課的學生。

「你喝咖啡嗎？教授請你？」

「——雷文霍克教授？」那名坐在系館外長椅上看書的學生顯然被嚇到了，但面對教授的問題以及那個與課堂上的友善相仿的面容，學生只呆愣的點了點頭，於是奧亨茲拉起他的一隻手，將自己剛剛買的咖啡塞到對方手上。

「我多買的，找不到人處理，送你吧。」接著與面對物理教授相同，他沒有給對方回應的時間便直接轉頭離開，進系館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剛剛停留的頁面，再看了一下那則「不重要的訊息」後，就毫不猶豫的將其滑去，一個字都沒回。

其實他沒有喜歡喝咖啡，其實他沒有真的很需要那疊論文，其實他不是很在意「他」的情況——

那個傳給他不重要訊息的帳號欄位裡寫滿了養子歷來的身體檢查報告，但他幾乎每次看完後都沒有任何情緒產生，沒有難過為什麼這次還是一樣，也沒有因為始終不良的情況感到厭惡，更遑論希冀養子的身體哪一天會變好。

他當然記得自己要準時去接人，他不覺得麻煩，只是奧亨茲偶爾會在想起那頭銀髮時替其感到遺憾。

——有這樣的體質，真可憐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