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ean
「嘿、動作快點。你也不想惹上麻煩吧?」
熱水過燙,浸紅了雙手。他抬起頭,視線自木盆移轉至少年。
斥罵的嗓音乾啞破碎,像是窗釘上木板錯列後,從縫隙滲進的光,擠壓、變形,找不著原本的形貌,天色和怒意落至地面,碎成破碎的影。
「別看了。」虛長幾歲的兄長皺起眉,惡聲惡氣,隨手拎起腳邊一條浸染紅褐液體的布衫,甩在他臉上,「在你洗乾淨以前,我們都別想離開這裡。」
伸手揭開,橄欖綠色的雙眼緩慢眨動。他說:「好的。」
他微微一笑。眼底倒映無聲的闃黑。
———
「嘿!別著急,小傢伙們,只需要一點點時間——」
好心的奧索里夫妻給了他一籃子的鳥。噢!多美妙、多值得開心的一件事!儘管在發現是他以後,他們露出幾分懊惱的神情,這又如何呢?
好心的、好心的,奧索里夫妻!
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霍伊斯將手中的木籃高舉過頭,腳步輕盈而飛快,踮在地面的腳尖為支點,他轉了一周圓圈,身體左搖右晃。
長度及背的頭髮翻飛,淡色搖曳成麥穗的金黃,他笑容滿面,以飾針別於身上的艷紅色斗篷恣意揚動,任光、任風、任無所事事的午後,穿梭其中。
小傢伙們,多點耐心。在房子後、在城牆外、在另一端的樹林裡,有座美麗而平靜的草坡,適合我們在上頭起舞、歌唱,迎接今夜盛開的花!
好心的、好心的,奧索里夫妻。他們借給我一籃小鳥,噢、一籃可愛的——
撲通。
腳一拐。他跌入河裡。
顏色各異的群鳥,游入水中。向兩側攤開的羽翼,浸泡、潛伏成鰭,順著河水的流向遠去,離散為不知名海域的魚。
顏色各異的群鳥,游入水中,撞上河石。向兩側張開的羽翼,折損成普通的布匹,是的、是的,好心的奧索里夫妻說,這些被單就交給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跌坐於河裡,寬麻褲浸濕為深色,紅斗篷沾黏的泥草被沖刷。霍伊斯微微後仰,雙手支於身後,支於不斷流經的飛逝之中,暢然大笑。
笑容滿面,他拾起一旁的木籃,將那些被枯枝、被岸石,所攔阻下來的小鳥,一隻隻放回其中,瀝乾羽上的水份、曝曬零碎的陽光。
「親愛的小傢伙們,別難過。」
「無法飛高、無法游遠,這不是件悲傷的事。」
霍伊斯垂眸、喃喃細語,用柔軟的聲節、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
他說,我依然會帶你們回家。
直到你們摔疼的傷都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