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l

從前從前，你就像那些童話書裡的女孩一樣，年紀小小就失去了母親，只能在壞心眼繼母的眼皮底下做牛做馬，換來半條潮潮冷冷的麵包和烤焦的包心菜作為晚餐。

一天，父親把你叫到跟前。你正為他難得想起了你而暗自竊喜，然而，那雙老人的眼裡填滿疲倦的淚水。他已經受夠了當妻子的出氣筒，必須犧牲掉你，以換取下半輩子的寧靜。

「嗚嗚......」你在一棵冷杉下哭成了淚人兒，無法置信親生父親的無情與殘忍。

被放在雪橇上、帶到這鳥不生蛋的荒野，放眼望去盡是雪白，所有的樹梢都結了一層銀白霧淞，連件毛毯也不給你就飛也似地逃了，這豈不是存心置你於死地嗎？你抬起頭來狠狠大哭，忽然，隱約聽見一旁傳來騷動。

「狼......」這麼猜疑著，你止住淚水，害怕地全身戰慄。瞪大了眼睛，窩起身子，想把自己藏起來。你的神經就像一把繃緊的弓，屏息以待，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狀況。沒有人教你要怎麼保護好自己，在這個危險狠毒的世界中生存。

「？呢誰是你，孩女小？嗯」

「你......你是什麼人啊？」

雖然對方說的話很古怪，你仍禁不住被他的外貌吸引。他那一頭滑順的黑髮在冷風中微晃、跟繼母的寶石一樣閃閃動人的翠綠色眼眸，以及那溫柔低緩的聲音，你不曾見過這般相貌英俊的男人，一瞬間不禁紅了臉。

「哼哼，你好，這位小姐。這位是嚴寒國王。」國王的隨從吸了下鼻子，繼續對你說，「我們的國王慈悲為懷，不介意為你完成小小的夢想。」

「您好，偉大的君主。」你用發抖的嗓音謙卑地說，「能請您救救我嗎？」

國王伸出手，勾起了你的下巴。那注視著你的眼神溫柔，你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這樣的神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跟著，溫暖的指尖輕輕離開，國王轉身在隨從耳邊說了幾句。當你回過神，你已經被帶入嚴寒王國的城堡裡。對於從有記憶以來，幾乎被當成下女養大的你，眼前一切金碧輝煌和錦衣玉食都像是一場夢。國王給了你一個比父親的家還要寬敞的房間，讓你穿上美麗溫暖的長袍，餐餐都有熱騰騰的濃湯。

「？孩女，嗎和暖得覺你」

「很暖和，國王！」

經過一段日子的相處，你漸漸能夠理解對方的意思。你張開嘴，綻放笑容，開朗地回答。

「。臣大笑微，暖溫樣一火柴像容笑的你」國王溫柔地說。

你以為這世上有繼母那樣歹毒的人，也有國王這樣品格高尚、既無私又善良的人。你躺在溫暖的羽絨被裡，望著窗外的月，搖了搖頭，把以前慘痛的記憶遠遠地甩出去。忽然，一隻黑漆塗的鳥兒飛來，牠停在窗框上，

「你被騙了，你被騙了！

傻傻的女孩，要成為國王愛人的祭品！」

「這是什麼意思，親愛的鳥兒？」

「國王的愛人死啦，

你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必須殺了你，殺了你，

將你的鮮血灑在雪地上七七四十九天，

那女孩就能復活，復活！」

牠唱完，「嘎——嘎——」地拍著翅膀飛走了。

「？孩女？嗎了麼怎你」

「哼哼，國王陛下很擔心你，因為你好幾天愁眉不展。」隨從拿出手帕擤鼻涕。這個國家的臣民都凍得通紅，只有你和國王沒有。「你可別忘了，國王任命你為『微笑大臣』，因為你擁有這個國家最美麗的笑容。記得笑呀，笑呀。」

你知道隨從不是壞人，但那刻薄的語氣讓你想起了繼母。

「我很抱歉，偉大的國王陛下。」你的嘴角上揚，試圖微笑，下一秒卻忍不住流淚。

「？孩女的愛親我？呢了哭你讓誰」國王著急地伸出雙手將你擁入懷，「。乖乖，哭不」

多麼不可思議啊！當你告訴了國王你的煩惱，他靜靜地思忖了一會兒，抬起頭來，那雙翡翠綠眸幾乎要融出水來。隨從代替他，向你訴說了一個故事。原來，你和他早就有了緣份。

死去的老國王年輕時曾錯愛了魔女，為了離開她，便立下誓言，要將第一個孩子送給她。

「我想你也猜到了，那個孩子就是國王陛下。」隨從說著，吸了下鼻子。

老國王站在窗台前，轉來轉去，無計可施，無意間，他的餘光瞥見一道嬌小的身影——那是園丁的小女兒。

「也就是你的前世，女孩。」

「前世？」你對這個概念不太清楚，眨眨眼睛，繼續聽下去。

隨從把故事講完了，國王緊緊握住你的手，低下頭，像是祈求你的原諒般，肩膀微微顫抖著。

你的上一世，是國王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的恩人。知曉了老國王的意圖，國王強烈反對，卻被禁錮起來；而你，可憐的小東西，被裝扮成國王的模樣，扔進了水中，即使你揮舞手腳、拚命掙扎，不諳水性的你在月光下悄悄地被河流吞沒。沒有了性命的你被扛到魔女面前，她看也不看，就這樣走了。

「從那以後，國王陛下受了刺激，無法正常地說話。」

「？孩女，嗎我諒原以可你」國王凝望著你，英眉緊蹙，愁容令人心疼。

過了幾年，你睡在一張偌大柔軟的床上，兩個愛撒嬌的小傢伙吵著要和你一起睡；心愛的他微笑看著你們，眼底盡是寵愛。

他悄悄地牽起你的手，隔著小鬼頭們，你們相視而笑。

月光下飛來一隻潔白的鳥兒，停在你和他相遇的那棵冷杉樹枝上：

「愛騙人看好戲的黑鳥一邊涼快去。

嚴寒國王的微笑大臣是個可人兒，

她嫁給了善良的國王，

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