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下)
@Licht_WHR原本黑島彗星並未覺得自己長年待的研究所空間有多小,但現在有三個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男進來後,他突然感到十分擁擠。
其中有兩個哨兵,一個還在搬貨,一個則已主動脫下外套翹腳坐在沙發上。剩下一個嚮導則站在他旁邊,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怎麼?」黑島彗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嚮導身高足足有一米九,比他高了三十五公分,他甚至不想抬頭。溫浩然終於開口說:「抱歉,路上遇到了些問題,我的車被人拿槍打壞只能請司機載我,但來的路上一直收不到訊號,所以沒有辦法聯絡你。」
「哦,所以你的司機現在還把這當自己家?」
然後兩人看向了留禹霽,不過這個哨兵並不在意,反正他現在是輕鬆賺到了十萬元,面對嚮導們的目光他才不在乎。他撇了一眼說:「這小朋友挺氣派的啊,你們這裡有咖啡嗎?」
「你說誰是小朋友啊?!」
溫浩然趕緊拉住了即將發怒的黑島彗星,說:「黑島,你有擦外傷的藥嗎?」
「......有。」黑島彗星這才抬頭看到溫浩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他忍住了怒氣,「路途那麼長,你一定口渴了,我去拿點飲料。」
看著黑島彗星離開後,溫浩然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脫下外套,換上一件白色實驗袍,走到留禹霽面前,伸手要求還回樣本,哨兵不情願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鐵盒交給他。
溫浩然對留禹霽說:「我還需要跟黑島商談後續,處理完後還要請你送我回市中心,現在先在研究所裡休息一下。」
此時,白語揚也搬完最後一箱大型物件,路過的黑島彗星隨手扔了一瓶冰涼的可樂給送貨員,然後轉向溫浩然,遞給他外傷藥。
溫浩然打開蓋子,把藥抹在臉上,說:「樣本在這鐵盒裡,不過中間沒有保存完善,數值上可能會有些落差,還得重新演算一下。」
黑島彗星聽著問:「這我熟,不過IRID不會發現你的行動嗎?你出發後新聞就不停在播移廠狀況,民眾和IUM發生爭執,還有今天報的也挺扯......」
「報了什麼?」
「這個啊。」黑島彗星把新聞內容投射到一旁的大螢幕上,照著斗大標題唸:「IRID意圖消滅哨兵。」
「呵。」一旁悠哉的留禹霽聽的都笑出聲。「最好是有這麼容易消滅哨兵。」
但溫浩然頓了頓,說:「他們確實有能力能消滅哨兵,但這對IRID絕對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IRID的武器研發是不是也有一些內幕啊?」黑島彗星好奇猜測。
「是,這也是我不太信任公司,想私自轉移藥物樣本的其中一個原因。」
兩個嚮導同時陷入思考的沉默,心中都知道這些消息串連在一起,過去發生的事情自然也有了答案。
「總之我先把樣本拿去化驗,其他事情晚點再說。」黑島彗星將拿來的礦泉水和咖啡罐一併交給溫浩然,自己先將鐵盒帶進了實驗室。
溫浩然看著手中的陌生咖啡罐包裝,便將它遞給留禹霽。
兩人現在的關係有些微妙,但也說不上是有關係。與留禹霽對望時感知到對方的情緒還算平靜,便沒再說話,跟著黑島彗星進入實驗室幫忙。
實驗室的外牆是透明強化玻璃,而且兩個嚮導可以近距離掌握哨兵的一舉一動。在等待分析報告出來時,溫浩然下意識抬頭瞄了幾眼外面的兩個哨兵,發現他們似乎在交談。
留禹霽也立刻注意到了溫浩然的目光,他們偶然地對上眼,溫浩然這才把視線拉回到枯燥的實驗器材上,繼續等待。
約莫兩小時後,兩個嚮導才從實驗室走了出來。
黑島彗星第一眼看到白語揚還在研究所,他不解地氣頭又上來了,「你怎麼還沒走啊?不用去送其他貨?」
「我還沒跟你說聲謝謝你的可樂呀!」白語揚臉上帶著笑容,從留禹霽旁邊湊到了嬌小的嚮導面前。「而且剛剛霽哥說你是小朋友欸,挺可愛的不是嗎!」
這種滅火後又回頭添油的操作真令人難以捉摸。
溫浩然立刻抓住黑島彗星的實驗袍,不慌不忙的轉移話題:「抱歉打斷一下,你跟留禹霽是朋友嗎?你也認識雷薩?」
「嘿,對呀,溫少爺你好,其實我是有個請求啦。」白語揚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因為我其實是中間人,幫霽哥接了雷薩的委託,但現在委託終止的話我可能會很危險,所以想說能不能幫我跟雷薩解釋?」
「行,我這趟回去就是要去找雷薩理論。」溫浩然沒有遲疑的回應。
黑島彗星沉住氣,跩回實驗袍,說:「找他理論什麼啊,那傢伙之前不還跟你們溫家有政治利益糾紛嗎?」
「是,所以我懷疑雷薩知道我竊取藥物,以我是嫌疑人的身份委託傭兵來攔截。」溫浩然又看了一眼留禹霽,「但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只是單純想栽贓我竊取藥物,實際上根本不知道我真的做了違法轉移樣本的事。」
「那現在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黑島彗星的情緒感知範圍廣,於此同時,他注意到了這兩個準備要回市中心的哨嚮,似乎有些不對勁的感覺?
「哇……那我是不是要親自去跟雷薩談比較好……嗯?」
白語揚還在吸收這些巨大的消息,但他突然被黑島彗星拉過來悄聲說道:「你笨嗎,他們是高級哨嚮,能力都在我們之上,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就好啊。」
聽完之後,白語揚似乎理解了一些事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但悄悄話逃不過另一個哨兵的耳朵,被留禹霽瞪了一眼後又傻笑。
溫浩然不太理解現在那兩人的情況,所以他繼續說道:「現階段如果不回去,雷薩大概會更本加厲地抹黑我,造謠我做了一些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帶著他委託的傭兵一起回去,假裝自己是受害者去澄清事情的真相,連帶把他想栽贓我的樣本一起還給他。」
「誰他媽要跟著你一起說謊啊?」留禹霽立刻反駁道。
「陪我演戲還有錢可以拿,你也不會吃虧啊。」溫浩然理所當然地說。
「還有稍早提到IRID的武器研發。」有錢少爺不顧哨兵,繼續說道:「半年前的隧道事件,市局調查出哨兵大量死亡的原因,是因為有不明武裝份子使用了大範圍的精神干擾裝置,而那個裝置本身就是IRID研發的。」
「事件最終調查指向塗鴉牆是兇手,但我認為他們沒有必要和旅行團兩敗俱傷,於是當我還在困惑的時候,我偶然間在公司內聽到了一些消息。大意上是,有人發現了次聲波裝置的購買方是來自於一個叫聖靈會的協會內部。」
正當關鍵詞從他口中脫口而出時,溫浩然感受到體感溫度突然下降,他下意識地轉向留禹霽。雖然留禹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同為嚮導卻沒感受到任何變化的黑島彗星皺起眉頭問道:「聖靈會?是那個把哨嚮視為異端的邪教組織嗎……你這麼一說,他們好像也挺符合反哨嚮組織的思想,難道他們偷偷闖入塗鴉牆當間諜,想大範圍把哨嚮都滅掉?」
「但是IRID為什麼會製造出這種也會危害到他們重要資源的武器?!唉呀搞得我好亂喔,你們這些大公司到底在搞什麼鬼啊……」儘管作為一家大型企業,IRID擁有相當的實力和資源,但黑島彗星對他們仍然存在著偏見。而一旁的白語揚腦力已經不夠負荷,不得不放棄思考。
「那些被利益洗腦、喪失道德的高層,我已經受夠了。」明明也是從『那裡』出生的一份子,溫浩然自己說著都有種往自己臉上打一巴掌的感覺。
公司涉及的問題如此龐大,溫浩然想蒐集更多的證據去扳倒它,但現實卻讓他感到無力。他身處的家族政治中,曾經有人也因為利益而背叛了自己的家人,這樣的情況已經再熟悉不過了。
利益與權力的誘惑讓人容易迷失自己,但待在這種骯髒的地方久了,就只想逃走,逃到誰都找不到的自由之地。
時間似乎飛逝,當黑島彗星拉開窗簾時,才發現外面已經一片漆黑。只是這個地區只要過了黃昏,就會開始吹起狂沙讓人無法離開。
「這晚上挺不安全的。你們休息一晚再走吧......啊、」黑島彗星邊說邊脫去身上的實驗袍,這才想起來挺重要的事情,「忘了說,我這只有一間客房,你們三個自己想辦法哈,要吃泡麵桌上有你們隨意,我要去洗澡了,晚安。」
黑島彗星講完話後,便拿著文件離開了大廳。白語揚迅速爬起來,滾到了沙發上,「嘿……霽哥我睡沙發,您們請。」
留禹霽:「……。」
溫浩然:「……。」
要一對初次見面就打架,講一句話就會吵起來的哨嚮共處一室,是真的挺尷尬的。
兩人沒多說什麼,但留禹霽已經讓出了很大一步,他帶著無法處理的躁鬱進到客房,走到大床旁,隨意地拉開被子就躺了下來。
倒是給我一個位子啊。
但從剛才就感覺對方心情不大好,溫浩然面對著床垂下眼睛輕聲問道:「你從剛才情緒就突然變得不大好。」
「少擅自偷窺我的情緒。」留禹霽被梳理後的情緒消磨了些許時間,也許還有剛剛的事情,讓他重新變得暴躁,他撐起身質問:「況且你透露情報給我們做什麼,當所有人都是好人?搞清楚你現在的立場好嗎大少爺。」
「我只是想博取你的信任,有什麼不對嗎?」溫浩然坦然表示。
「你就繼續做夢吧。」留禹霽覺得真是遇到蠢貨,轉身面對另一邊,讓出了一個位子,連看都不想再看嚮導一眼。
「真難溝通……。」嚮導小聲地嘀咕著。他走到床的另一邊,乖乖地躺下,然後說:「……我說真的,你如果需要梳理情緒我能幫你,手伸過來就好。」
留禹霽伸出了中指回應。
「晚安。」溫浩然感到委屈,只好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快點入睡。
而又陷入躁鬱的留禹霽,本來只要閉上眼睛,那刺耳又冰寒的精神域就會馬上入侵感官。但也許是身旁細微的嚮導素,使他本能地順服,一下就陷入了熟睡。
當哨兵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片翠綠的草地上。
溫暖的陽光交錯著無數樹蔭和新葉,灰色山牆覆蓋著還未融化的冰雪,春天的草地之間有一條清澈的溪流,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大海。
留禹霽突然覺得懶散,他不想花時間探索,於是又躺回柔軟的草地裡,閉上眼睛。
其實心裡很清楚,他進入到的應該是溫浩然的精神域,但這種令人安心又平靜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溪流與被風吹動的草聲,就像自動循環播放的助眠音樂,讓留禹霽難得睡了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