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ree: War

在以性命相搏的犯罪世界裡，兇手以終結他人的性命來遂其私慾，不過是為了成全自己的愛，或者是成全自己的恨。——《東方快車謀殺案》

吹熄十歲的生日蠟燭，在她對蛋糕切下第一刀後，管家艾蜜莉走上前，伸手欲接過銳利的刀刃，準備替她切開。「艾蜜莉。」低沉的嗓音於餐桌主位響起，「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管家點頭，退至一旁。

那是她第一次執刀，仍不懂得使力，白色奶油包裹著草莓紅般的果醬與布丁內餡的蛋糕被她切得歪七扭八，但沒人介意，也沒人在乎，管家負責將切好的蛋糕端給坐在餐桌前的四人。

吃完生日蛋糕，姐姐送熱愛閱讀的她一本《東方快車謀殺案》，母親則是送她一件要價不菲的黑色連身裙。

「K。」聽見那低沉嗓音的呼喚，她抬眸，灰色的眼裡沒有戰爭的殘酷，更沒有失去對世界的希望。「聽過美國狙擊手凱爾嗎？」

她點頭，「克里斯‧凱爾（Chris Kyle），綽號叫拉馬迪惡魔（Devil of Ramadi），是美國史上最致命的狙擊手。」她背誦出她所知道的知識，他滿意地點頭，遞給她一個長條形的禮物盒。

她拆開包裝紙與紅色緞帶，打開禮物盒，發現裡面裝著一把左輪手槍。

父親蹲下身子與她平視，那雙灰色如獵鷹的眼注視著她。「從現在開始，妳必須比他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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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視人皮膚底下的黃色脂肪以及更深處的暗色肌肉，刀口隨著人的呼吸敞開、閉合，好似有了生命。

無視人的啜泣與哀求，她的眼神變得冷酷，她已經不是十歲的小女孩，而是二十七歲的成年人。

人到底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治癒那股悲傷？海莉娜不知道，當時西奧多的鮮血沾滿她的衣服與手掌，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失去，卻在看見西奧多那湛藍的雙眼轉為無神的灰，仍忍不住崩潰。

四月十五日，學院中的殭屍與直升機群消失，倖存下來的師生們開始離開校園，但這場大型遊戲仍沒有打算終止的跡象，天空出現了大型箭頭，指引人們前往新的地點。

帶著所剩不多的物品，海莉娜自行駕車，跟隨箭頭指引來到了擁有六十六層樓的飯店，聽見無人機群的廣播，海莉娜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來到了這時候嗎？她不想傷害任何人，有些人甚至只是個十六、十七歲的孩子，便被強行拉入這場鬥爭。

她摸了摸失去耳垂的右耳，為了生存，人們不是合作便是自相殘殺，人的本性將會暴露於陽光下，她再清楚不過。

她好不容易找到能夠成為「人」的機會，殘酷的現實卻逼迫她再度成為戰爭機器，成為那頭她根本不想成為的怪物。

飯店內的電梯早已失去運作，在失去電力的情況下，人們只好選擇宛如永無止境的樓梯前往停機坪。

這是為了生存。她告訴自己，拿起劍杖踏上階梯，幸虧她仍未忘卻過往的訓練，當她爬至五十樓後仍臉不紅氣不喘。

此時，她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她轉頭，發現是一位氣喘吁吁的女學生。

「墨瑟……老師！」女學生像是看見救星般朝她揮揮手，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神疲憊不堪，卻仍然掛著笑容。

「妳還好嗎？」海莉娜開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她。

女學生搖頭，「我沒事，謝謝老師。」

「妳叫什麼名字？」

「薇娜。」薇娜笑了笑，能在當今這個看似弱肉強食、宛如一盤棋局的世界仍保有笑容是件難能可貴的事。

「薇娜，妳還可以走嗎？」她問，攙扶著她的手仍未鬆開，薇娜輕輕搖頭，主動抽離了手。

「我沒事，謝謝您，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薇娜那雙綠色雙眼看著她，「倒是老師您好厲害，走到這裡還不會喘。」

「我中間有休息。」她稍微撒了點謊，伸出手，「一起走吧。」

這是她生而為人，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