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Ⅱ　Stormy

#01.

　　蔡丰玖是最後一名抵達練習室的成員。

　　事到如今這已經不是值得在任何社群平台上報告的新聞了，罕見的是，與他穩居遲到排行榜第一、二名的同伴竟比南藝俊早到二十幾分鐘，這才是能引起粉絲討論的消息，雖然來公司的途中太陽光亮得刺眼，但看來明天要下雪了，蔡丰玖漫不經心地想著。

　　「哥，你今天怎麼提早到了，是記錯練習的時間了嗎？」

　　蔡丰玖被都銀虎提問的聲音拉回思緒，轉過視線，便見正在做著暖身的韓諾亞停下動作。

　　「什麼啊、我也才因為記錯時間早到一次而已。」韓諾亞豎起拇指朝沙發的方向比了比，「今天是跟河玟一起來的。」

　　「沒錯，諾亞哥說要請我吃飯。」坐在沙發上的柳河玟輕快地補充。

　　此話一出，成員們吵得沸沸揚揚。

　　「諾亞哥請你吃飯？」

　　「為什麼？河玟你打賭贏了諾亞哥嗎？」

　　「真的是要下雪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斑比哥、現在是夏天欸。」

　　「河玟啊、給你雞胸肉不能算是請你吃飯哦。」

　　成員們你一言我一語，亂成一團，話題中的兩位主角因此樂不可支。韓諾亞清亮的笑聲迴盪在練習室，為喧鬧添上歡快，柳河玟更是不小心嗆到咳嗽不止，注意到的南藝俊立即上前關心並輕撫著柳河玟的背。

　　「還好嗎？我幫你拿水來。」

　　南藝俊順手拿過自己放在一旁的水杯，正要交給柳河玟時，韓諾亞卻搶先一步。

　　「哈哈哈，為什麼笑成這樣？」韓諾亞若無其事地貼近，把水杯遞到還在咳嗽的人面前，「喏、你的水在這裡。」

　　「咳、謝、謝了……」

　　柳河玟接過杯子喝了口，終於平緩下來呼出口氣後發現韓諾亞瞇起眼盯著他，才反應過來說道，「我是說，謝謝、哥。」

　　默不作聲將兩人互動看在眼裡的南藝俊覺得有種說不清的異樣感，是多心了嗎？

　　最近他確實感覺柳河玟有些心事，且出於某種理由而不願對他訴之於口，他為此失落，然而在對方主動向他傾訴前並不打算追問，避免表現得過於咄咄逼人徒增對方壓力。

　　面對這段時間獨自煩惱的孩子，南藝俊幾次險些將擔憂脫口而出，最終僅能化為無聲的擁抱。

　　真是的、不管是什麼事情明明直接跟他就可以了。

　　想的是直截了當，做的卻是付之一嘆。

　　決定暫且忽視心中的憂慮，南藝俊拍了拍手，「那我們開始練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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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諾亞哥今天表現很完美啊！」

　　練習告一段落，都銀虎迫不及待向他的首長送上誇讚，「不愧是舞蹈第三名，哥的目標是想和斑比哥爭奪舞蹈擔當的位置嗎？」

　　韓諾亞正欲開口，蔡丰玖接下來的話使他呼吸一頓，噤若寒蟬。

　　「可是，河玟今天的出錯率好像有點高啊……」蔡丰玖的語氣小心翼翼，「不只是動作，走位也總是移動到諾亞哥的路線。」

　　蔡丰玖點出整個練習途中最大的問題——柳河玟。

　　過程中，蔡丰玖並非唯一察覺柳河玟不對勁的人，避而不談的成員們一致認為或許僅是暫時的狀態不佳。

　　以往練習時，失誤相對較多的通常是都銀虎，需要矯正細節的也許是南藝俊，而會忘記動作的多半是韓諾亞，總之導致練習暫停的因素極小機率是身為編舞者的蔡丰玖及柳河玟。然而就在不久前，是柳河玟第二十二次出現錯誤。

　　都銀虎滿臉擔心，「河玟你還好嗎？是不是太累了？」

　　「啊……那個，不是會那樣嗎、因為幫諾亞哥加強複習的時候被影響了，結果現在滿腦子都是諾亞哥的部分，一下子沒辦法調適過來，所以才會失誤的。」

　　「加強複習？」南藝俊若有所悟，「所以今天諾亞的動作會那麼標準是因為有河玟特別指導嗎？」

　　「成果未免太好了，我也想上河玟老師的速成班！」

　　「速成班也是有實力的人才會有效果吧、銀虎你該上的是基礎班。」

　　「哇、哥，河玟上次說我進步很多了。」

　　「是河玟人太好了啦。」

　　蔡丰玖和都銀虎爭論不休，習以為常的南藝俊今日也不考慮成為調停人，他回頭，掛心的對象並不在視線範圍內。

　　——奇怪？

　　環顧四周，一同消失的還有韓諾亞，他蹙起眉，方才的異樣感持續發酵，更加鮮明，如扎進指尖的木屑，微小，卻隱隱作痛昭示著存在。

#02.

　　「他們絕對發現了吧！」

　　來到隔壁無人的休息室，關上門，柳河玟當即喊出聲，不滿地癟嘴。

　　「我就說如果進行舞蹈訓練的話會很難瞞過哥哥們的，諾亞哥對我的部分完全不熟啊。」

　　「我這不是說服他們了嗎？」

　　「開始練習的時候，是哥說『就這樣演下去吧、滿有意思的』我才一直認真扮演哥的。」柳河玟話說到一半立刻轉換為韓諾亞的語氣，呼吸之間沒有絲毫停頓，「結果哥差點就暴露了。」

　　「哇——」韓諾亞覺得很神奇，「你剛剛說那句話好像本人，我都要以為你是真正的韓諾亞了，柳河玟你很厲害啊。」

　　「當然，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想要做到不被發現，所以諾亞哥也請認真扮演河玟吧。」

　　「知道了、知道了。」韓諾亞嘗試獲取認可，「我也很努力啊！不認為我進步很多嗎？柳河玟的走位。」

　　「完全不認為。」

　　柳河玟無情地否定，「該回去了，離開太久哥哥們會起疑心的。」

　　「不要用我的身體做奇怪的事情哦！」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總在做奇怪事情的人是哥。」

　　話音甫落，休息室的門突被打開，兩人作賊心虛地一齊朝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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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不該跟著諾亞哥胡鬧的。

　　柳河玟的後悔清單上默默增加了一條。

　　「砰！」

　　在韓諾亞發覺情勢不對丟下他逃跑後，南藝俊二話不說，氣勢逼人地使他退到角落，一掌粗魯地拍上牆壁。

　　「你又在勾引河玟去你的陣營嗎？已經有了銀虎還不夠，現在連河玟都想要嗎？」

　　——什麼？

　　柳河玟感到混亂。

　　首先在腦海清晰的思緒是用微仰的視角看南藝俊很新鮮，不過是四公分的差距便可以形成這種程度的壓迫感嗎？

　　此時柳河玟倒是很感謝韓諾亞的身體，讓他得到了必須重新投胎才有機會擁有的體驗。

　　接著他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心跳加速是正常的嗎？

　　與往常溫順柔和的氣場迥然不同，威嚇意味濃厚的態度令他異常激動，當望進那暗暗翻湧著海浪的雙眸之時，他倏然一僵。

　　柳河玟很喜歡南藝俊的眼睛。

　　盛載著滄海的眼睛，時常帶著笑意的眼睛，溫柔眷戀注視著他的眼睛，在那雙毫不掩藏直視著他的眼睛裡，總是有他的身影。

　　而此刻那雙眼中，倒映著絢麗的金色光彩。

　　好不容易親眼目睹難能可見的一面，但非為他展現的這一事實像在他發熱的腦袋上澆了一桶冰水，恢復理智的同時也灰心喪氣。

　　被無情的現實重擊，柳河玟的委屈無自覺地表露在臉上，讓審視著他的南藝俊很是驚訝。

　　「哇——你現在是在學河玟嗎？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把河玟讓給你的，這個表情只有河玟使用才有效果。」

　　柳河玟眨了眨眼，「什麼表情？」

　　「就是那種、被淋濕的小貓，很可憐很無助的樣子。」抽象的形容連南藝俊都有些尷尬，「……跳過這個話題吧。」

　　——藝俊哥好可愛啊。

　　適才如置冰窖的他僅因南藝俊對「柳河玟」的幾句話重獲溫暖，不可思議，卻向來如此，他的喜怒哀樂悉數受到名為南藝俊的海洋浸染。

　　「諾亞啊。」

　　尚未習慣稱呼，柳河玟慢了半拍，「嗯？」

　　「河玟最近有點奇怪，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河玟？是嗎、我沒有發現。」

　　「抱歉。」南藝俊洩氣，「你也知道，河玟有煩惱的話不是每次都願意告訴我。」

　　柳河玟悶不吭聲，對於接下來的話更是慌亂失措。

　　他說，「但他會去找你。」

　　「……應該是你想多了吧？別擔心啦、我也會多注意的。」

　　試圖用不著邊際的安慰搪塞，柳河玟已無餘力思索敷衍與否，彼時盤旋於腦中的盡是南藝俊最後的話語，以及藏在其中本人都未察覺的哀怨。

　　匆匆脫逃，柳河玟回到練習室時韓諾亞一個人坐在地上滑著手機，確認其他人不在後，鬆懈下來的他呻吟著把自己丟進沙發。

　　「啊——好緊張，心跳得好快……要怎麼樣才能停下來……」

　　「在說什麼啊？停下來就不得了了，不要害我死掉啊。」

　　韓諾亞納悶地瞥了眼癱在沙發裡不只看起來像屍體，甚至想實際變成屍體的柳河玟。

　　「諾亞哥，你好煩。」

　　「說吧、你又怎麼了？」

　　三分鐘前的經歷如人生跑馬燈閃過，柳河玟無可辯駁。

　　「……我不要跟哥說。」

　　「什麼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