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House of Cohen
Abraham家族歷史,這對每一個傳上幾代的家庭來說,似乎都有那麼些意義。
以普通的家庭來說,長輩時不時講幾句「以前你爺爺……」或是「曾祖母曾經……」可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至於有錢有閒的權貴,更是巴不得將自己祖先做過的所有烈舉全部寫下來,好用來警醒後代——或是互相攀比。
柯恩家當然不會是例外,他們和所有魔法世家一樣,擁有自己用來記錄家族大事的方法。
在亞伯拉罕八九歲,已經接受完基本的啟蒙教育後,某天父親帶著他來到老宅的藏書室,不知從哪裡打開一間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密室。
原本還在抗拒學習歷史的男孩目瞪口呆。
「……哇,我還以為只有莊園或是古堡才會有密室。」
「所以這告訴我們,好好把自己的家族歷史學好是很重要。」他的父親笑著推開憑空出現的門,讓兒子先走進裡頭,「否則要是連祖先把金幣藏在哪都不知道,那還挺可笑的。」
這個地方雖然被亞伯稱作「密室」,但實際的面積遠比他說的還要更大。幾乎擁有半個足球場大的面積,不用想也知道這絕對是魔法的傑作。房間似乎是圍繞著中央的水池打造,透明的液體可以一眼看見底下深色的沙子,裡頭沒有任何生物、沒有石塊,只有淺褐色的細沙圍繞在淺水旁邊。
在沙子外圍可以看到石板作為地板,大塊鋪散開來,這裡沒有燈,也沒有燭火,卻有明亮的光線從高挑的天花板折射下來,恰到好處地照亮了屋內一切——遠處有壁爐和沙發,四面牆上除了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書本、捲軸外,還有無數的金銀珠寶、鍊金器材和魔法道具陳列在一塵不染的架子上。
看著那些閃爍著微光的古董,亞伯拉罕忍下四處去摸摸、探索的慾望,仍然梗著脖子反駁:「但為什麼一定要學完全部?我只要知道這幾代的歷史就好了吧?」
「人的一生本來就是由過去、現在和未來組成,家族也不例外。你生來享受比一般人還要優渥的生活,那麼來了解到底這些金錢是由誰開始累積,住的老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堆砌,似乎也是件合乎常理的事。」
父親雖然還是彎著眉眼,但從口氣中,小亞伯聽出了對方不接受任何反駁的意思。
這讓他覺得更加鬱悶。如果是爺爺來教家族史的話,他絕對可以在第一頁被翻過前,成功說服對方一起去做些別的事;就算是媽媽親自來教,他也能撒嬌賣乖,讓母親可憐他不要這麼辛苦——偏偏這工作不知道為什麼落到爸爸頭上。
雖然平時父親並不會特別約束他,但亞伯拉罕知道對方這次絕對不會隨隨便便讓他矇混過去,因為這件事是來自柯恩女士的拜託。
——面對母親的要求,父親向來會一絲不苟執行。
從書架上挑出「家族史」的第一本書,卡迪拉克先生回過頭就看見男孩滿臉不情願,拖著腳步走到裡頭的沙發坐下。
壁爐自動跳出宜人的火焰。
「不用這麼沮喪,就當作聽故事那樣,先聽過去就好了。」他也跟著入座,但沒有打開書,只是以悠閒的姿勢靠在扶手旁,「凱特說你還不用把它全部背下來——暫時的。」
男孩眼裡燃起的希望直接被潑熄。
「就當作考考你好了,知道為什麼你的家族在歷史上會臭名昭彰嗎?」卡迪拉克先生問。
「因為他們說以前我們會用操控水的能力,控制他們的一舉一動。」亞伯答。
「但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男孩坦白。
——這就是為什麼你該學歷史。他父親的眼神這麼說。
水,是一切生命的起源。
在萬物形成之前,只有混沌存在,它在虛空中流淌,最後分離出天與氣、日與月、水與沙。
生命就是從這時候才開始誕生,沙在氣的聚攏下凝結成地,日月彼此追逐,水在天的眷顧下孕育出所有生物,不論是生活在海中、陸地和天上。
接著,在太陽的照耀下,所有有型的生物都染上金色的能量;在月光撫過底方,混沌殘留的力量影響了無形之物。
魔法因此而誕生。
「柯恩家族的緣起幾乎已經不可考,但古時有部分的口傳文化被記錄下來。第一個獲得魔法的人,就是有天在湖中冥想時,突然發現自己得到了操控水的能力。
接著人們開始研究要如何利用這項能力。根據可靠的記載,在1493年,克勞狄・約翰・柯恩發明了以水作為武器的法術,但「水」這個物體終究還是流質,無法和火焰、金屬等物相提並論。當時作為攻擊的搭配,幾乎都需要強酸、毒物作為搭配,在便利性上終究差了一些。
直到1617年,伊莉莎白・柯恩發明一套以血液控制老鼠和藤蔓的方法。」
「控制動物!」坐在一旁的亞伯拉罕驚呼。
卡迪拉克先生沒有理會,繼續用那平穩的聲音繼續朗讀。
「『我們研究了老鼠的身體、烏鴉的身體、野貓的身體、猴子的身體、最後是人類的身體。因為另一片大陸的變化太快、動盪太大,我們得到了不少實驗體可以了解同類的構造。
人體的血管光是肉眼可見的,總共有18473條,但有更多是沒入肌肉內,無法憑眼睛看到,但這也代表人就和任何生物一樣,體內充滿了水。』伊莉莎白・柯恩寫給伯爵的信件,於1634年。」
小亞伯此時已經坐直身體,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個故事。
「可是要完全操控人類,需要大量的法力,儘管我們透過研究與練習,已經可以逐步控制他人進行某些舉動,但越精細的動作,就需要越強大的法力。
在1792年,家族內百年一見的天才實現了我們的研究,並且將之發揚光大。」
「這個意思是,他們真的研究出了能操控人類的方法?」少年插話。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卡迪拉克先生隨意翻閱著後面的記載,一目十行,「不過在後面的紀錄看來,整個歷史上能完全操控別人的天才至今也只出現過兩次。第二次是在1903年……嗯,也難怪到現在還有這麼多家族討厭你們。」
那個年份正好接近外面大陸的另一場戰爭,同時在威斯特大陸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戰場。想必在那時候,柯恩家族就已經樹立不少敵人,時至今日依然影響著他們的後代。
「不過……到底是多厲害的人才能將御血的魔法學全?母親說即使是她,最多也只能展現這套法術七八成的威力。」
「或許當你繼承了百分之百的魔力後,就能完全施展了。」卡迪拉克先生淡淡地說。
「可是我們家族的法術代價是生育能力,如果有人能完全繼承,那不就代表……」
「代表他或她沒辦法留下後代。」
絕嗣,即使亞伯拉罕年紀還小,但也知道這對家族來說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尤其當自己從小就被灌輸著,長大後作為柯恩家的繼承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留下後代,只是看過歷史後才知道,他的家族很有可能早就不是五百年前的那個「柯恩」了……甚至連一百年前的血緣可能都不一樣,想想還是頗為諷刺。
這樣延續血脈又有什麼意義呢?
男孩想破腦袋也得不出答案。
身旁的卡迪拉克先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像是一眼就看出他的問題,緩緩說:「或許柯恩的血脈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斬斷,但你的家族傳承下來的,可不單只有『血液』這種東西。」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水池,又轉回視線,把書翻到下一頁。
「你要讀的東西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