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Grandad

Chapter 2. Grandad

Abraham

 


  ——那孩子在還小的時候,就能看出是個好勝的人。



  在他還連話都說不好、蹣跚學步的時候,照顧他的,是家裡唯一遊手好閒的人——也就是他的爺爺。


  對於這代家中第一個、可能也是唯一一個小孩,老柯恩儘管再不情願,但也得在女兒的威脅和女婿的冷眼下,擔下保母這個重擔。


  雖然說是照顧,但其實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多,面對已經會走會跑的幼童,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只要對某件事情有了興趣,要孩子在房間坐上一整個下午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是老柯恩在某次無聊,教自己孫子下棋後發現的真理。


  「再來一局。」


  小男孩晃著腿坐在對他來說過高的椅子上,皺著眉頭看著倒下的皇后,帶著怒意推倒所有棋子,又重新將他們一個個拿起、排列。


  下了三局棋的老人已經覺得有些體力不支,老柯恩動了動僵硬的關節,緩緩站起身來走幾步,「這樣吧,我們來玩點別的。撲克牌怎麼樣?」


  「我已經會玩接龍和Spit,」男孩頭也不抬地說。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而且也打敗你了。」


  老柯恩擺出一臉驚訝的樣子,「哎呀,我怎麼會忘了。但親愛的,撲克能玩的遊戲可不只有這兩種。」


  「可是——」亞伯抬起頭正想抗議,只不過在看到老人挑起的眉頭,和那一臉「你還有其他意見嗎」的表情,只能忿忿將手上的兵放回棋盤上。


  就這樣,老人如願以償地從書桌轉移陣地來到他擅長的牌桌。


  或許是因為人數因素,或許是因為賭性蠢蠢欲動,又或許是因為想讓孫子見識真正的撲克遊戲是什麼樣子,老柯恩開始教男孩新的遊戲規則。


  隨手拿出口袋裡的零錢充當籌碼,經過一連串明牌、暗牌、讓牌、加注等等說明後,一大一小就這麼玩起了簡易版本的梭哈。


  直到太陽末入地平線,柯恩女士帶著滿身疲憊和丈夫回到家中,換了休閒服來到起居室坐定,卻遲遲等不到家裡另外兩個人下樓用餐時,她才帶著滿心狐疑重新上樓。只是沒想到推開父親書房的大門後,視線所及卻不是兩人讀書讀到忘我的場景,而是自己兒子數了一疊銅幣,推向書桌中央。


  「我要跟注!」


  「喔?這麼大方嗎?那我先謝謝你了,小子。」


  「亮牌吧。」


  「——嘿,我大了你一張K,這回是我贏了,哈哈哈!」


  她感到一陣暈眩。


  「爸爸,你在做什麼——」



  這時候就不得不介紹一下柯恩家的前任掌舵人。


  老柯恩終其一生沒有什麼特別的成就,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庸。在魔法上沒有特別優秀的造詣,在商場上毫無經營概念和頭腦,唯一的優點只有交友廣泛——儘管絕大部分是難登大雅之堂的紈褲和賭徒。


  和多數名流不同的是,他有一對精明的父母,娶了一位能幹的妻子,又生了一名性格過於認真的女兒。


  多虧旁人支撐起搖搖欲墜的家業,順帶約束他,沒有讓人做出過於脫序的舉動,但在老柯恩夫人過世後,他好賭又好色的名聲正式傳出了社交圈,讓當時剛接手族長位置的凱特.柯恩花費很大的功夫,才將各種對家族不利的醜聞壓下。


  如果不是因為意外懷孕,有了理由把父親留在家裡照顧孩子,否則……向梅林起誓,她絕對會用條鐵鍊把這個行走的麻煩製造機栓在家裡。


  可惜百密一疏,當她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時,卻忽略了老者可能會把兒子教壞的可能性。


  「亞伯拉罕。」


  所以在當天晚餐後,女子特意在起居室內,當著所有家人面前,鄭重且嚴肅的和男孩約法三章。


  「我需要你向我保證,以後你絕對不會賭博——還有包養任何情婦。」


  當時才五六歲的小亞伯對於成人世界中的專有名詞還有些陌生,但他還是拿出一百個為什麼的精神,好奇反問:「為什麼不能賭博?情婦是什麼?」


  「因為賭博會讓你失去對所有事物的感受度,你會完全沉浸其中,最後麻痺所有思緒,只想著要贏更多的錢——或者把錢贏回來。」邊說著對兒童來說有些過於沉重的解釋,柯恩女士一邊冷冷睨了自己父親一眼,「至於情婦,就是和已婚男子發生親密關係的人。這對你的另一伴來說是非常惡劣的行為,包含失職、欺騙和不貞……」


  她的丈夫在沙發上輕咳了一聲。


  老柯恩倒是沒有多少反省的意思,反而一臉興味地對著女婿低語:「她說的倒是流暢,過去到底私下跟你抱怨多少次了?」


  「和什麼?」男孩好奇地追問。


  「……總之,媽媽想要你發誓你永遠不會做這些壞事。」柯恩女士忽略兒子那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尤其看起來根本和自己父親一模一樣。她水藍的眼睛內盛滿嚴肅,雙手扶住孩子的肩膀,「萬一你打破誓言……媽媽就會死掉。」


  小亞伯垮下臉,有些彆扭的扭了扭身子。


  雖然年紀還小,但他對於生與死已經有了模糊的概念。掙扎一會兒,發現無法逃離母親的逼迫後,男孩急中生智,大聲反問:「為什麼死掉的是妳?壞事是我做的,要懲罰應該也是我死掉——不然爺爺也可以。」


  ——畢竟是教自己賭牌的元兇啊。


  「那絕對不行!」柯恩女士的眉頭皺得快可以夾死蒼蠅,「你在成年、結婚、生下下一任繼承人之前最好都給我離死神遠遠的!」


  柯恩家向來一脈單傳,若要說他們對什麼事情有所堅持,那「在死前產出一位繼承人」這點倒是在這數百年來,從來沒有被打破過。


  「至於爸爸……他也沒剩幾年好活了,用他來發誓管得住你十年二十年,那之後的五十、六十年哪裡夠用?」她冷漠的說。


  「哎!」老柯恩表示抗議。


  「好了,你快發誓。」


  在沙發上看了一場好戲的卡迪拉克先生這才笑著站起身,走到兩人身旁,將孩子從妻子的魔掌下救出。


  「行了,讓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好事就好,別嚇到他。」


  牽著女子溫暖的掌心,他輕輕拍了拍亞伯拉罕的金髮,示意他趕緊離開。小男孩這才一溜煙跑到爐火邊坐下,一雙眼睛還時不時地往雙親的方向飄去,像是害怕自己母親又改變了主意。


  「可是……」


  「放心,他不會這麼做的。這孩子成為家主後只做得更好,畢竟再怎麼樣都不能輸給爺爺啊,對嗎?亞伯?」


  都被人這麼比較了,小亞伯腦袋一熱,想也不想便大聲回答:「當然!」


  從頭笑到尾的老柯恩被人明裡暗裡損了一把,這下終於笑不出來。在那個時候,老人認真覺得,自己這孫子好勝的性格要是不收斂收斂,遲早會被聰明人拿來當槍始的。



  ——好比他這個討人厭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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