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os

Chaos



西梅農沒有立刻回到牢房,他在人流裡被推擠,看著囚犯們奔逃、看著獄警們對著彼此吼著聽不清的什麼。太遠了,模糊得只能捕捉到分身、獄警、心理諮商這樣片段的詞彙。他聽著,看向那些長得一模一樣的黑兔子獄警,看著牠砸爛囚犯的腦袋、看牠被一旁的墨湮拉過手,在兔子堆裡轉圈,而後被那頭蒼藍水霧洞穿成血糊。

 

他好像理解了些什麼,脆弱的獄警,脆弱的生物。

 

「請往這邊走,別過去!」

 

黑髮的人類獄警在疏散囚犯,澄黃的眼緊張嚴肅。不遠處的昆蟲也在疏散人群,但機械性擺動的手臂看起來毫無靈魂,更像是單純履行義務。西梅農站在牆角讓或恐慌或興奮的囚犯經過自己,他看著那兩個獄警,想著或許這是一種演習,演練總有一天會發生的、或是其實早已發生過的屠殺。否則怎麼會讓人類參與這種場合?還是說那個獄警其實也是昆蟲?但他聞起來就挺人類的。

西梅農曾見過神父,那可憐的傢伙精神也不是很穩定,或許某天神父也會像那隻黑兔子一樣崩潰──畢竟在這種地方追求心靈安穩往往會先被輾做粉塵──不知道那些死掉的傢伙會怎麼處理,能用來加餐,還是會直接被回收掉呢?

 

這座監獄這麼大,這種場面肯定發生過不只一次。

 

黑兔子的分身也能製造分身,廊道被徹底堵死。有些囚犯也勇於戰鬥,藍眼睛的A級犯人在地上和黑兔子扭打成一團,那傢伙看起來像人類,但聞起來有點苦,希望他能撐下──噢,他融化了?

西梅農盯著那融化的囚犯看,看對方重新凝成人形、又重新加入戰局。真是個勇敢的囚犯,也許很缺行善點數吧,真熱情。

 

「你也想加入嗎?」

 

身後有詢問的聲音傳來,是那面鏡子。鏡子手裡也抓著一隻黑兔子分身,但黑兔子半顆腦袋已經沉在鏡面裡。四肢被拆解、腹部被挖空,血液與內臟流淌,裡頭有些東西空了。

「不想。」西梅農盯著黑兔子的臟器。

「那你想吃嗎?分你一點。」

「我看起來應該、不像會打小報告。」

「那可真好。」

鏡子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分享食物,在達成不需要封口費的共識後便專心進食。西梅農不再關注那味道奇特的分身,趁著道路被清出一角時閃往人少的地方去。

另一條走廊也滿是黑兔子的分身,黑長髮的獄警在甩著頭髮,不斷將被黑兔子包圍的同僚和囚犯甩出人堆。囚犯飛過天花板,重重落在別的囚犯身上,一個疊一個,還疊得挺整齊。

 

西梅農摸著自己的頭髮──上頭有忘記解掉的小辮子──他肯定是無法那麼甩動的,就算可以他也不想。

 

難以定義的氣味在空氣裡飄散,惡臭、辛辣、既鹹又黏的各種味道挾帶著鐵鏽味滿佈監獄,各種生物的血混在一塊,氣味比上回那帶著顏色的實驗氣體還要濃。疏散警報還在響,可是聽起來也不是多麼緊急。

黑兔子本人不在這一層樓,隨著一個又一個分身被穿透腦袋,走廊上的呼吸聲在減少、血腥味變得濃厚。警報聲一聲接一聲,吵雜得頭疼。

 

「只要沒有囚犯,煉獄就會消失……」

 

面前的黑兔子分身在喃喃自語,西梅農歪著脖子看著他,黑兔子還在攻擊周遭的所有囚犯。滿地屍體與血水紅得有些刺眼。西梅農跨出一步,黑兔子察覺到他的動靜,扔下手裡的屍體朝他奔來。

「理論不是這麼運作的。」西梅農彎下腰,輕輕拔去某個無名獄警屍體手裡的武器,他掂掂重量後又嫌棄的將它丟下,徒手應對,「你該多學點。」

五指併攏,指尖帶著手掌穿過黑兔子的腦門,黑兔子分身在那一瞬間化作血水淋滿西梅農整隻手。他低下頭,被手上的氣味臭得別過頭,有那麼一秒他甚至考慮過要不要砍掉這隻手。

 

啊,滿地都是廚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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