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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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近期舉辦的焚燒儀式，讓達倫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並沒有聽從活動安排在活動場地駐守，而是自己默默地離開了校區，在離校區的一段路後，他走進了森林裡。夜晚的森林一片漆黑，達倫姑且拿了手機的手電筒當照明，然後開始了漫無目的的尋寶。

只要在這片森林找到任何一顆星星，他的歸處就會變得清晰。達倫看著經過的每一顆樹，直到找到了那顆繫著藍色絲帶的樹枝，樹皮上還有著當時以撒刻的星星。

一顆大星與小星的圖案在時間的洪流裡，被增生的新樹皮擠得扭曲，流逝的痕跡同時也顯現於此，他彷彿可以看見往日的身影與昔日的聲音。

『嗯⋯⋯如果刻了 Mizar，那是不是連 Alcor 也要刻上去呀？』

『畢竟 Mizar 一直有 Alcor 的陪伴，才不會孤單啊！』

『只刻星星會不會太難找了啊？畢竟沒有說好什麼時候回來拿嘛。』

他彷彿看見那天，以撒把頭髮上藍色的絲帶解開，他原本束起的淡金髮隨之散落於他的肩上，他踮起腳尖把那條絲帶綁在一枝樹枝上。

『記好囉，Mizar 是尋寶的起點，接下來該怎麼走，哥哥一定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達倫手中拿著那個破舊的藍色絲帶，他將絲帶纏繞在自己的手上，然後依照著他印象中北斗七星的相對位置——找到了Mizar，接下來就是沿著 Mizar 的西南方，找到代表 Alioth 的樹。

他沿著西南方的方位走，心中默數著步數，一、二、三、四⋯⋯

『九⋯⋯十！走十步的這棵樹就是 Alioth 了！』以撒拍了拍眼前的樹幹，然後拿著瑞士刀在樹皮上刻下了一枚星星。

『 Alioth 是最亮的星星！雖然很抱歉，但把它挖空吧。』

達倫伸手撫摸著那顆在樹幹上被挖空樹皮的星星，它的模樣確實已經不像當時刻下時尖銳，但或許是因為挖空了樹皮，它的模樣比起剛才的兩顆大小星明顯多了。

「它真的很顯眼，像你一樣。」達倫不知不覺的淺笑，彷彿在與回憶中的以撒對話一樣。

以撒一直都是達倫的光，閃閃發亮的。

『真是的，你不要再對金髮有偏見了啦。』以撒沒好氣的說著，他邁開步伐，再往西南方走了一些，最後停在一顆樹前。

『它是 Megrez！這棵樹好像特別矮耶？畢竟Megrez 是比較暗的星星，那就交給它了喔。』

當年的矮樹，如今也已經長高了，達倫看著樹皮，尋找著當初以撒在上面留下的星星——達倫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那顆小小的星星。

『刻太小找不到怎麼辦？』以撒回過頭看著你眨眼，一副你問這什麼問題的樣子。

『哥哥就算跳過 Megrez，也找的到 Dubhe 吧。』

「嗯，但是我——」

——但是我還想再和你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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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驚恐的眼神盯著彷彿沸騰的海藍雙眸，一樣的眼睛是他短時間內看過的第二遍。第一遍他看見的，是明亮且堅定，充滿決絕的海藍眼睛，當時看著他的樣子還有一絲得逞的狡詰。

雖然那僅僅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不管對他或是對當時看著自己的已故之人來說，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眼前沸騰的海完全不能理解的。

但相似的眼睛引起人的恐慌與恐懼，被抓著的人慘叫了幾聲，但他沒有道歉、沒有反駁，只是說出了事實。

「我要殺的人是你、是你、是你！」

「是那個金髮的人自己走進射程範圍來送死的，我要殺的人是你！」

「從頭到尾都是你！」

「⋯⋯什、什麼⋯⋯？」

達倫的聲音比想像中的還要顫抖，他放開了對方的衣領，他才發現他連一個可以傾瀉仇恨的人都沒有。

他該恨什麼？開槍射死以撒的人？恨那個自己跑去送死的以撒？還是說——

他知道了，他想起來了。

那個遙遠以前、以撒剛覺醒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了——

『如果、如果⋯⋯我可以、可以保護你的話⋯⋯』

『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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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倫並沒有跳過 Megrez，而是在找到了那顆長大了的暗星後，往他的南方走去，找到了Phechda，接著再往西南方走，走到了 Merak 的位置⋯⋯達倫就這樣，跟著回憶中以撒的身影，來到了最後的 Dubha 。

『有了 Merak 和 Dubha，就可以找到時光膠囊了喔！』

「嗯，我知道的，從 Merak 與 Dubha 的距離放大五倍。」

達倫從 Merak 往西北方走一些，果不其然的找到了 Dubha，他們之間相差的步數是十步，也就是說以 Dubha 為起點，向北走五十步⋯⋯

『⋯⋯哥哥，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拿時光膠囊？』

『你要記得回來拿喔！我準備了驚喜給你，不管多久以後你才想起這件事情⋯⋯』

『那份禮物，你要確實的收下喔。』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最後達倫停下來的地方並沒有任何一顆樹，而是他以前與現在都經常來觀星的空地，五十步剛好走到了一顆大石的位置，看見了它達倫才更確認了時光膠囊的事情。

達倫蹲了下來，稍微把大石旁的泥土刨鬆，達倫花了一些力氣把大石推開——果不其然，在大石下的坑裡，有著他們當初一起埋藏於此的時光膠囊。達倫將東西取出後，把大石歸位。因為這裡的環境比較開闊，星光與月光的照耀足以收起手機的手電筒，達倫坐回了大石上面，把挖出來的時光膠囊放在腿上。

他盯著那個陳舊的盒子看了許久，他稍微撥開了盒子上的泥土，然後緩緩地把盒子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兩隻手工娃娃與兩封信，當時達倫只留下了信件，沒想到以撒的驚喜會準備的如此周到，達倫看見了手工娃娃的時候笑了出來。那是長得與以撒和賽拉斯相似的手工娃娃，看起來應該是在某個通識課的時候他們一起去修課完成的作業吧。

達倫先是讀了自己寫給自己的信，那信裡面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不外乎就是希望可以保護好以撒，想辦法脫離維雷利亞⋯⋯但他想守護的目標已經不存在了，離開維雷利亞的這個想法似乎也毫無意義了。

他把讀過的信放回鐵盒裡，接著是以撒寫給自己的？達倫不太確定，但他還是沒有猶豫的拆了信封，把裡面的信拿出來閱讀。

『To：我最親愛的達倫哥哥

這是屬於達倫．艾許的時光膠囊，當你讀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

但那是我為了履行諾言而做的決定，既然哥哥用自己來守護我，那麽我也會一直守護你，我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你，想我的話，就抬頭看星空吧！

你成為了怎樣的人呢？你當教官了嗎？感覺你就是一板一眼的笨笨教官！有喜歡的人了嗎？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帶他來給我認識認識喔！

 我和賽拉斯一個人做了一隻娃娃給你，帶著他們到處走走看看吧，哥哥不是一直希望可以離開維雷利亞嗎？當作是帶著我與賽拉斯一起去旅行⋯⋯』

信到此已經暈墨，或許是因為書寫的人開始落淚了。而達倫讀著讀著，眼眶也不知不覺的酸了起來。

『達倫，謝謝你總是守護著我，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的自私。

                        永遠愛你的以撒 上。』

「以撒⋯⋯」

達倫的聲音開始染上了哭腔，他為了不讓寶貴的信件損壞，他把信折好放到盒子中，拿著兩隻娃娃，把他們捂在胸口。

「你們、你們這兩個笨蛋⋯⋯」

他怎麼能諒解你們？他怎麼能夠放過自己？他、他——

他只是希望我們可以一直陪伴彼此。

「我會的，我會帶你們去旅行⋯⋯」

達倫答應了以撒在信中的請求，同時，他也想完成為數不多的、他想完成的事情。

「我要⋯⋯我要離開維雷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