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Java Jungle

【CY】Java Jungle

By 泥鰍


CP: Celliers x Yonoi

Summary: Celliers在爪哇島的叢林裡迷路了。

Balabala: 趁著看完電影的那份心情還在,腦補了一個小劇情,時間在齋戒後!

把之前在LOF上的文章轉到了這裡,此篇文的創作時間為110/01/23


00


       Where am I?


        破舊的軍鞋踩踏在翠綠的樹葉上,烈日高照。Celliers持續這樣的情形約莫三個小時,很顯然的,他迷路了。


        這座接近赤道的小島毫不遜色的展示了它的毒辣,就連Celliers那頂帽子也起不了作用,不過幸運的是,高聳的雨林至少幫他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但熱氣仍使他的臉頰冒出斗大的汗珠,直直墜地。


01


        事情還得從兩天前說起,那是再普通不過的白天,Celliers枕在醫療區的床上,Lawrence想必又去找Hara替一些可能遭受狼爪的可憐士兵求情。百無聊賴的他只好請求一旁看守士兵給他些工作,這位盡責的士兵告訴他,能夠毫髮無傷的待在這裡是多麼值得令人慶幸的事情,特別是上尉在如此關照自己的情況下。很明顯這是在諷刺Celliers。


        受到冒犯的Celliers也不發怒,就只是無奈地躺回床上。他開始思考起過去的事,回想過去他參與的每場戰役,他享受著戰爭的刺激,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遺忘過去背叛親弟的痛苦與愧疚。


        忽然,車子引擎與輪胎摩擦沙石的聲音打斷了Celliers的思緒,他起身回頭看向入口處,那個在夜裡時常窺視自己的人如今出現在了白天。


        車上的人踏上地面,走下階梯,方才盛氣凌人的士兵看到來者,也彎腰行禮──是Yonoi。


        「上尉,請問您是來巡邏的嗎?」士兵唯唯諾諾的開口,看起來,誰也無法在這年輕的軍官面前輕舉妄動。Yonoi無視他,徑直走向Celliers,他們四目相對,空氣中劃過一絲短暫的沉默。


        「你看起來好多了。」是Yonoi率先開得口,Celliers在他那雙桃花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只能猜測Yonoi的來意是好的。


     Celliers用手彈了下自己頭上的帽緣,「是,康復後的生活太無趣了,爪哇島沒有戰場上來得緊張刺激呢。」


     一旁聽著的士兵不禁緊握雙拳——明明是上尉特別指派你不用做任何勞動的好嗎!


     Yonoi輕挑眉,他知道這個男人又像惡靈似的侵蝕他的內心,撓得他內心直呼癢。「隨你願了,我這裡有一份工作要交給你。」


     「悉聽尊便。」Celliers揚起一邊的嘴角,他注意到Yonoi眼中的慌亂了,這個芳心暗許於自己的男人總是不吝嗇將他的心情暴露在眼神中。


     Yonoi強作鎮定,只冷冷丟了一句:「跟我來。」


     Celliers也不猶豫,跳下床將跟著眼前這略矮小於自己的男人踏出了醫療室,且留下一些錯愕戰俘以及士兵的目光。


     他們上了Yonoi的車,且由Yonoi駕駛,Celliers時常可以看到Yonoi坐在這輛車上,環繞著戰俘的基地。不過他偶爾還是會拋棄那輛方便的交通工具,自己下來行走的——也就是夜裡「探望」Celliers的時候。


     一路上,他們什麼話都沒說,逐漸地,路上遇到的士兵越來越少,車子駛向了杳無人煙的地方。


     直到來到一個沙灘和雨林的交接帶,車子停下了。Yonoi一言不發的下了車,回頭看了一眼Celliers,也暗示他下車。


     這裡應該是大多數人印象中的熱帶小島,陽光、沙灘、雨林,建構出這美麗的景象。但誰又能知道,在距離幾公里外的地方,竟關押者上千名俘虜呢?


     「上尉,您帶我來這裡有何目的?」Celliers終於忍不住發問了,他總感覺這日本人此刻的神秘令他有些——好奇。


     「進去。」Yonoi了斷的閃避了對方的問題,他用一貫發號施令的口吻命令他。


     「我必須確定你現在讓我進去這片叢林的目的不是要把我當惡靈除掉。」英國男人聳聳肩,他不甘示弱,直勾勾的盯著日本軍官那雙此時高深莫測的桃花眼。


     雙方僵持了幾秒,幾乎可以說是他們正在用眼神互相抗爭著,Yonoi說了句:「如果我想除掉你的話,當初就不會用日內瓦條約了,而且不要忘了你剛才說過的——」他停頓,習慣性的抿唇,再用嘴唇間剩餘的縫隙擠出下一段文字:「悉聽尊便。」


     Celliers聞言一笑,Lawrence曾經跟他打趣道,說不定像Yonoi堅若磐石的人,剛好最愛看得是喜劇,同時也暗諷這個男人幾乎沒有半絲幽默的事實。只是Celliers沒想到,他只是隨口輕浮的一句話,卻被Yonoi收進記憶裡。


     「倒也的確是如此,Yonoi上尉。」他一瞬間語無倫次,只得抬頭看看椰子樹頂端的幾顆椰子。「那請問我現在的任務是什麼呢?」


     「幫我找一種花。」


     「⋯⋯」


     「⋯⋯啊?」


     找花?


02


     「上尉,您這是什麼意思呢?」Celliers愣住了,Yonoi這是要——刁難他?


     似乎從Celliers的表情看到了對方難得的錯愕,Yonoi將笑意悄悄藏在嘴角,但他不展露於表,且微微蹙著眉,不苟言笑的開口道:「就時字面上的意思,難道『找花』在你們那邊是什麼俚語嗎?」


     「Well........確實不是。」Celliers認真在腦海內搜尋了一下,「那您要的花是什麼呢?還有⋯⋯」他恢復以往的鎮定與輕鬆,他湊近Yonoi,近乎在對方的耳邊道:「我找到的話,會有什麼『獎勵』嗎?Yonoi上尉?」


     忽然,一陣強勁的力將Celliers推回他原本的位置上,烈日照耀下,Yonoi那張常年被太陽照射而小麥色的臉上,出現了不一樣的色彩。


     「不要忘記你的身分,你是戰俘!你的同伴們經過一天的勞動才有飯吃,你也一樣!不會有什麼額外的獎勵⋯⋯」Yonoi剛開始還算是有底氣的,只是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從他嘴中吐出的文字越來越模糊。


     「總之,我想要找得是扶桑花,至於⋯⋯咳咳⋯⋯原因的話⋯⋯」Yonoi眼神一凝,「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


     看著Yonoi逐漸飄忽的眼神,Celliers只感到更加的好奇,他眨了眨眼,然而還是決定放過了Yonoi,轉而認真了起來:「你要幾朵?」


     Yonoi猛地抬頭,直勾勾看著Celliers那雙灰藍的雙眼,擺出「一」的手勢。「一朵就好了。」


     Celliers輕挑眉,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雨林,他已經可以聽到裡面盤踞著的生物們,但他內心絲毫不畏懼。「等我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爪哇叢林。


     Celliers起初走了約莫十分鐘的直線,沿路四處張望有無扶桑花那抹紅色的身影,卻始終未果。這時,他決定換個方向,他撥開偌大的姑婆芋葉片,徑直走向叢林的更深處。


     一路上樹葉被踩踏而沙沙的聲響使他回想起了他來到爪哇島前的回憶——他起初和夥伴準備打場游擊戰,只是很不幸的,他的同伴被殺害,自己則逼不得已向日軍投降。


     思及此,他不屑的猛地槌打一旁高大的闊葉林,樹幹搖晃著,卻讓Celliers很快的將思緒拉回他現在的任務,幫Yonoi找扶桑花。


     太陽逐漸升至頭頂,Celliers的呼吸逐漸粗重,熱、太熱了。即便他跟著軍隊在各處打仗,卻從未在一個接近赤道的小島上被太陽曝曬多時。所幸樹葉的陰影時不時替他遮擋了些許陽光,一旁海浪的拍打聲也讓他知道,他尚未遠離軍營。


     但,真的是這樣嗎?


     現今他的雙腿已經不間斷的行走著,途中他多次轉換方向,然而扶桑花依然沒有出現在他眼前,約莫再過半小時,他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沒有帶水。


     要知道,缺水問題可是比飢餓還嚴重的,Celliers深刻體會過類似的處境,當時幾近休克的虛弱使他不由得重視水的重要。他愛戰場上的刺激,但死到臨終的痛苦他還不曾想過。


     「你真應該早點想到的。」


     Celliers咬牙切齒,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或許現在還在原地打轉等著他的Yonoi說。


     眼看時局不對,他都打算要放棄這次的任務了,正要往回走時,一陣暈眩讓Celliers不知道身在何方了。海浪的聲音從未間歇,這座小島的四處都是這樣的聲音,或許他都走過了四分之一的海岸線。


     Celliers起初還算抱有希望,然而時間的拓展之下,不由得慢慢變得感到絕望,誰知他身陷的雨林,可是這座小島面積最廣的地帶呢?


     正當他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根被鋸斷的樹輪上時,Celliers靈機一動——被鋸斷?不就是有人跡的意思嗎?


     他站起來,仔細觀察周遭的環境,果然附近陸續出現了相同的景象,這些被鋸斷的樹幹甚至隱約形成了一條路。


     更令人值得興奮的是,那朵豔紅出現在其中一截樹幹旁邊。


     那是扶桑花。


     Celliers興奮的跑過去,他的內心瞬間又活了起來,心臟直澎澎的顫動著。他很久沒這麼雀躍了,最後一次他看到如此雀躍的時刻是⋯⋯


     當他和Lawrence在Yonoi面前時,虛弱的Lawrence仍強撐著身子,語氣曖昧的對Celliers說道:「I think he’s taken a bit of shine on you. 」


     Celliers抬頭回望Yonoi,對方應該是聽到那句話了,隨即表情變得慌亂。


     事後他們被關禁閉,然而Celliers在這段期間更多的是思考Lawrence那句話的意涵。的確,哪個軍官會違抗其他人的意見,不顧一切的讓他來到自己所管的戰俘營呢?更甚至送毛毯?而且說實在的,那毛毯確實挺舒適。


     回到現實,Celliers剛摘下那朵花,他興致勃勃的觀察花的紋理,確信它就是Yonoi要自己找的目標,他謹慎的將其拿在手中,很顯然的,他現在必須格外呵護這朵花,以免它到了Yonoi手中變得稀爛。


     任務完成,Celliers長吁一口氣,正要繼續沿著樹幹的方向回去時,眼前出現了極大的麻煩——


03


     看來爪哇島的動物不需要冬眠。Celliers心想,眼前一隻巨蟒吐著信,那雙殺氣重重的雙眼正緊緊盯著自己,曾久居叢林的Celliers看出那是隻網紋蟒,即使無毒,但他知道網紋蟒並不是好惹的。


     Celliers緩慢的移動自己的位置,然而這隻巨大的生物仍緊盯著他,似乎只要Celliers稍有留神,就會上前將其纏緊後飽腹一頓。


      「嘿,小東西,冷靜、冷靜⋯⋯」他試圖安撫牠,同時觀察周遭,那隻蛇不偏不倚的在他唯一的出路上,那道都是半截樹幹的路。


     Celliers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往那條路的方向死命的跑,第二,遠離蛇後,往不同方向跑,再想辦法繞回主要道路上,Celliers從來沒有考慮和蟒蛇一戰。


     經過幾番考量,不,應該說直覺性的,Celliers選擇後者。他撒腿就跑,繼續往叢林的深處跑去,他幾盡全力,等到他認為距離夠遠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所幸那蟒蛇不夠靈活,沒有追上他。


     他很快地重新找到那條或許能引領他回去的道路,確認手中花的安好,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然而幾經波折,太陽逐漸接近海平面,天空也變得金黃,白天即將被黑夜取代。如果他沒有在天黑前走回去,或許他就真的沒轍了。夜晚的叢林比什麼都可怕。


      Celliers又花了約一個小時的時間穿梭在樹林中,他現在滿身大汗、缺水、體力不支,再過幾小時,他的身體將會隨著黑夜的到來一同陷入永夜,沒有人會發現他,在偌大的爪哇叢林。


     一切最後在道路的盡頭戛然而止,並不是燈火逐漸通明的戰俘營,而是眼前同樣的景色——叢林。Celliers徹底絕望了,一切與想像中的總有不同。


     一團無名火在他的心中萌芽,他看著手中那朵花,現在那朵豔紅就像個諷刺的顏色刺入他的雙眼中,使憤怒無所遁形,真是朵蠢花。


      「該死⋯⋯」


     他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思索著來到這戰俘營所經歷的一切,包含Yonoi送他毯子的情景——


     當時Celliers躺在牢房的沙地上,潮濕的悶氣襲來,說實在,他並沒有很舒服,但至少這裡夠安靜了,久違的寧靜最後還是讓他得以進入夢鄉。


     在他睡著沒多久,牢房被打開的鐵門聲讓一向淺眠的Celliers甦醒,無論打開牢房的力度是多麼的小心翼翼。


     Celliers保持假寐的狀態,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知道Yonoi又來了,他每晚都不間歇的走進來,卻從未發出除了腳步聲以外的聲音。


     但這次不同,Celliers牢房的門被打開了,然後他聽到身邊彷彿被放置了什麼東西,感覺沈甸甸的。


     「This is for you. 」


     Yonoi用極小聲的音量說道,然後再無動靜,Celliers大概猜得出來對方應該是在端詳自己。


     過了幾秒後,Yonoi轉身離去。而Celliers終於得以睜開雙眼,原來是個裁縫精緻且手感極佳的毛毯。他挑眉,即便內心有疑,但誰會拒絕贈禮呢?


     記憶到這結束,Celliers臉上浮出淡淡一笑,後來他就再也沒有看到那個毯子了,在他和Lawrence被關禁閉後。


     Celliers抬頭看了看天空,果不其然,天空逐漸變暗,連同周遭的空氣逐漸冷卻,他心中出現了一個想法:Yonoi說不定真的是想藉這機會除掉自己。


     畢竟——他可是對方的惡靈呢。


     Celliers咯咯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或許在這座熱帶小島上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他的心不自覺的被淨化了。


     「Jack Celliers!」


     Who’s calling me?


     可能是錯覺吧。


     「Jack! Jack Celliers! 」


     似乎有點像Yonoi上尉的聲音?


     而且,越來越近⋯⋯


     Celliers艱難的打開雙眼,看到夕陽尚未沒入的爪哇叢林中,矗立著一道身影。金黃的陽光穿過樹梢灑在那人的臉龐上,充斥著擔憂、緊張和微乎其微的害怕。


     那是他幾個小時前才告別過的身影,那個人是Yonoi。


04


     見到他,Celliers支起身子往他的方向走去,他又想起手中的花了,然而那朵花在不知不覺的中卻已經成為一抹滯留在他手中的紅,稀碎且黯淡。


     Shit.


     Celliers心想。


     看著Yonoi趕忙跑過來,軍靴踢過沿路的每片葉子,伴隨著翻落的沙沙聲響,他用手扶著腰間的刀柄,防止它的晃動而導致行動不便。


     Celliers撇嘴一笑,說道:「嘿,你終於想起來你有一個戰俘在⋯⋯」


     話語隨著Yonoi接下來的舉動停止,推力讓Celliers踉蹌幾步,Yonoi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他一手拱著Celliers的背,另一手繞過他的肩膀,力度之大彷彿下一秒Celliers將不復存在,從他懷中化作影子似的。


     「⋯⋯」


     此情此景大約維持了幾秒鐘,求偶的蟬鳴聲逐漸增強,海浪拍打的聲音依舊,猶如Celliers此時內心翻騰的千層浪花。他噤聲,不明白Yonoi此刻行為的用意,但他還是克制不住的輕拍Yonoi的背以示回應。


     又過了幾秒,Yonoi放開了Celliers,不自在的輕咳了幾聲。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尷尬,「你⋯⋯」Yonoi原本還略微羞澀的低著頭,但他一起抬頭,臉上瞬間又佈滿了慍色。「你該不會是想逃吧?」


     Celliers只覺得這個男人的邏輯越來越奇怪了。


     「哈哈。」Celliers 笑了幾聲,「我還能逃到哪裡去呢?Yonoi上尉?」


     看似戰俘和軍官之間的對峙,因為這句話而莫名的染上了些許不尋常的色彩,稱其為曖昧。


     Yonoi不置可否,將手緩緩伸向Celliers,而這時他才發現Yonoi手中拿著東西,那是開啟他今天苦難的主因,現在正靜靜的被Yonoi攥緊在手中。


     「齋戒那天,」Yonoi定神說道,「你拿著的是這朵花對吧?」


     確實。Celliers撓撓下巴回想,那時Yonoi一群人趕過來,正好遇上被士兵拖至門口的Celliers。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Are you an evil spirit? 」當時Yonoi是這樣說的。


     「Yeah, one of yours I hope. 」


     回過神來對上Yonoi那雙桃花眼,Celliers點點頭。「沒錯,但之後我忘了是從哪裡摘來的了。」他當時一心只想著帶給其他士兵食物,就隨手在路邊摘了些花。


     等等⋯⋯路邊?


     Celliers不由得感到錯愕,看到他的表情,Yonoi說:「我後來在森林的外圍就看到了這些花。正要找你時,你已經走遠了,就好像⋯⋯」


     你毅然決然的離去。


     「⋯⋯沒事 。」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Yonoi將花插在腰間,形成了一副微妙的景象,但對方接下來的舉動讓Celliers更加分神——Yonoi在回頭的同時,輕握住了Celliers的手。


     他們五指相扣,即使隔著手套,Celliers依然能感受到Yonoi手裡的溫度。


     「⋯⋯我怕你再次走丟了。」Yonoi沉著聲音解釋道,Celliers幾乎可以猜的出來現在Yonoi的表情是多麼僵硬,畢竟他連耳根子都紅透了,跟扶桑花的花瓣一樣。


     他們一路走著,Yonoi就好像在腦海中形成隱形的地圖,他知道哪裡該往走、如何繞過較爲顛坡的路段,在幾近昏暗的叢林,他們就如同⋯⋯幽會的戀人。


     「噗嗤——」Celliers不禁笑了,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就如同他對Lawrence說過,他沒有值得一提的愛情史。


     那Yonoi呢?他會有嗎?


     「What are you laughing at? 」


     「Nothing. 我只是好奇——」


     ——你有戀人嗎?Yonoi上尉。


     「——你看起來對這片叢林挺熟悉的。」


     「嗯。我在這裡待滿久的。」Yonoi停頓,換了個方向繞過眼前的巨木。「偶爾就會來勘查地形。」


     「為什麼?」


     「避免有戰俘逃走,當然,我也要求所有駐紮在這裡的士兵也要定期來這裡訓練。」


     Celliers想起那條由殘缺樹木連成的道路,現在仔細回想,那些樹木更像是被斬斷似的,上面還寫著幾句日文,但因為他看不懂,也就沒有細看。


     不得不說,Yonoi其實是個好的領導者,他高度自律,甚至即使立下了齋戒的責罰,他也會以身作則的一同執行。


     那群士兵得以在齋戒時有Celliers即時送來的饅頭,但Yonoi想必是自己一人度過了齋戒剩下的14小時。


     他們又再次陷入沈默,沿著Yonoi腦中的道路行走,Celliers竟感到安心,此刻他們彷彿不是戰俘和軍官的關係,而是平起平坐的人,不得不說,Celliers惋惜著那些因大日本帝國而癡迷癲狂的人。


     「你相信天皇嗎?Yonoi上尉。」他冷不防的問了一句,Yonoi卻緩緩停下腳步。


     他回頭,那雙被月光侵染的眼眸變得溫柔且⋯⋯哀傷。「我、我在我家的神社,就已經將生命奉獻給天皇。」


     這回答十分熟悉,當Lawrence和Hara坐在病床上聊天時,Celliers尚未睡著,不經意間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


      「我們傳統的武士連同性戀都不怕!」


     Hara嗤之以鼻,從他的話語中可得知他對同性戀的鄙夷,但好巧不巧,他不得忤逆的上司喜歡的,正是同性之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Yonoi繼續說道:「作為一個上尉,這些話確實有傷大雅,但我承認——」


     「我會成為日本的犧牲品,你則得以倖免。」


     Celliers呼吸一滯,他沒有想到看上去堅若磐石的Yonoi早已用自己的理解洞悉一切。


     「我無意間聽到巴達維亞的審判長對著他的中尉說,現在戰況對日本很不利,所以⋯⋯」


     此時Yonoi轉過身來,Celliers看清了他眼中的淚水,但倔強的他卻選擇隱忍著,不使它們滑過臉頰。


     「戰爭遲早會結束,屆時我將被處死。」


      「誰說的?」Celliers將手插在腰間,他不由得感到憤怒,對於Yonoi的坦然、對於Yonoi的悲傷。「你在用你的理解思考,但你都會是對的嗎?如果我⋯⋯」


     如果我沒死,是不是能夠在戰爭後替你明哲保身,就像當初你對我做的一樣?


     Celliers將這段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的思緒偶爾會凌駕在他的感情上。


     「我可能不是對的,但我相信的就是如此。」Yonoi從齒縫擠出這段話,他再次習慣性的珉唇。「回去吧。」


     這句話並不只是對現在的他們說,而是往後戰爭結束,Celliers得以回到英國,Yonoi要Celliers放棄尋找自己。


     他們繼續向前,隨著遠方的篝火逐漸通透,Celliers知道這次他們真的走回了營地,今天的插曲算是終於落幕了。


     「Celliers. 」在他們差一步跨出叢林前,Yonoi停下了腳步。「對不起。」


     Celliers輕挑眉,他湊近Yonoi,此時的寧靜使得他們的呼吸聲逐漸交疊在一起,氛圍又瞬間曖昧了起來,未知的情愫使Celliers再次貼近Yonoi。「你知道扶桑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Yonoi深吸一口氣,他的臉很快又感覺炙熱得在灼燒,此刻他再明白不過——


     扶桑花的花語是,新的戀情。


     好似Yonoi在那個巴達維亞的審判庭上遇見愛Celliers的那一刻,愛慕的種子已悄然在他的心中萌芽⋯⋯


     Yonoi抬手撫著Celliers金黃的頭髮,他的腦內現在充斥著複雜且混亂的思緒,他決定在這難得的時刻遵循自己的內心——


     他將唇緩慢的貼在Celliers的頭髮上,毫無遺漏的展現了他的情感,赤裸裸的曝曬在月光下,佈上了一層唯美且珍稀的色彩。


     Celliers一怔,此時他的內心卻悄然為之一顫,似乎在隱約回應著Yonoi。


     從今往後又會怎麼樣呢?沒有人知道。


     但此刻他們卻擁有著對方。


Fin.


附一篇小小的後記


     「喂,Lawrence,你聽說了嗎?」Hara輕輕的拍了Lawrence,眼神充斥著無法掩蓋的好奇。


     「什麼?」


     「Yonoi那天說要去找Celliers後走進了叢林,出來後整個人變得不太一樣了⋯⋯」


     「嗯?」Lawrence挑眉,「怎麼說?」


     「他啊⋯⋯」他們此時正坐在Hara宅邸的外面,看著正在巡邏的Yonoi,神色一如既往的凝重。「突然就愛上花了。」


     「啊?」


     「奇怪吧,嚴肅的上尉居然會喜歡那種東西⋯⋯他可是把一朵花放在自己的腰間保護著呢!」


     這麼說來,Yonoi最近一身軍人的裝扮確實添了不一樣的色彩,一朵扶桑花正插在他的腰間,隨著他的動作擺動著。


     「不過啊,我的重點可不是這個。」Hara神秘兮兮的湊近了Lawrence,「聽說,Yonoi喜歡男人,而且不偏不倚的剛好是那位新來的戰俘。」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好嗎?


     但Lawrence還必須強作驚訝應付Hara,這時他想起這幾天軍中關於他們的傳聞甚囂塵上。多少對Yonoi的名望有些影響,幸運的是,戰俘們最近變得安分了,看向Yonoi的眼神也變得同情⋯⋯或者是玩味。


     「我更好奇一件事⋯⋯」Hara撓撓手臂,「Jack Celliers同樣喜歡他嗎?」


     「呵呵。」Lawrence笑道,「我以為你很忌諱同性戀呢。」


     「是挺不舒服的,」對方了當承認,拿起旁邊的清酒猛灌了一口,「畢竟兩個大男人卿卿我我⋯⋯那畫面見都沒見過。」


     「但如果是自己的長官,那一切都有趣得多了。」Hara咯咯笑著,酒精正慢慢的使他丟失理智。「偷偷告訴你,Yonoi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你怎麼知道?」


     「之前在跟長官的聚會上,Yonoi被灌得挺醉的,年輕人嘛,還是不太會喝酒啊,哈哈哈!」


     「那場宴會上有幾個韓國的女戰俘招待,似乎有幾個看上了Yonoi吧!」Hara回憶道,補了一句:「畢竟Yonoi年輕帥氣呢⋯⋯」


     「那幾個婆娘也真是的,趁著Yonoi出去說要吹吹風的同時,也跟了出去,明明長官都看著呢⋯⋯這樣可是會殺頭的⋯⋯」


     Hara危險的瞇起了雙眼,Lawrence心知肚明他所謂的韓國女戰俘出現在那場宴會上的原因。


     「啊,結果後來那幾個女的就哭著跑回來了,聽說是Yonoi逼著她們回來的,還把人罵了一頓⋯⋯也挺可憐的。」


     「從那個時候開始,大家就覺得Yonoi沒有談過戀愛,畢竟誰會拒絕那種誘惑呢?哈哈!」


     「原來啊⋯⋯」Lawrence點點頭,看來Yonoi也曾有些意想不到的趣事。不過當時Yonoi會拒絕那些女人的原因⋯⋯可能現在就可以得到證實。


     看著Hara,Lawrence內心升起一股平靜,果然這四季如春的小島也會有如此祥和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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