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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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水珠夾著塵埃墜下,敲打來往行人撐起的布面,紅色、藍色、紫色,而他是混在其中的異類,持著透不過光的黑。
沒有料到今日會下雨,阡誓慶幸著平時備在包包裡遮陽用的傘派上了用場。白子向著和人潮不同的方向前進,他們要從這裡去那裡,而他漫無目的。

最後他在小巷裡停步,喜歡吃的那件手工甜點店暗著燈,常待的書店也關上了門。畢竟已是夜晚,人們都已踏上回歸的旅途,這有些蒼灰的巷彷彿被拋棄了一般,但他們都曉得,明早這裡又會再明亮起來。
生命總是這樣,來來去去,來來去去。

接著,腳邊蹭上了個軟軟的東西。

不知哪裡來的貓擦過了腳踝,又轉身走近他的側邊,對他發出有些微小的叫聲。
沉默了下,他跟上貓的腳步,帶著虎斑的纖瘦身軀在個紙箱邊繞來繞去,時不時對他發出呼喊,偶爾還來磨蹭一下小腿。

這貓有被人餵食過,他想。
他在紙箱旁看見空了的罐頭,而貓討好的舉動和明確的引路也顯示牠並不是第一次帶人過來,在不定期的餵食之中學習到「取悅人類」等於「有機會獲得食物」,從而出現現在的牠。
他蹲下了身,任由大衣下襬和白色長辮子尾端拖曳浸泡在地面的泥水,黑傘微微傾斜,將小小的生物納入無雨的空間。

腦中沒有思考這麼做的理由,如是一種簡單的反應,他判定這隻貓為同伴,為了生存而做出對應舉動的相同存在,貓在地上打了個滾,他不禁在腦中回憶起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曾這麼做過。
討人歡心便能活下去,惹人憐愛便能活下去,他們必須當個受人喜愛的存在,否則也會成為展示檯上的模型,如被木鎚敲碎的陶瓷娃娃四散,永遠無法拼回。

這樣的生活,得持續到何時呢?
從前的他腦海無數次閃過這個問題,現在的他依舊如此,理由卻已截然不同。

貓蹭上了他的手指,小小的臉上是琥珀色與天藍的異色眼珠,像是蜂蜜和天空一般,他在其中一隻裡看見了倒映的紅一閃而過,如是烏黑天空劃過的雷光。
他愣了下。
那是他的紅色,還是不是他的紅色?

滋滋聲混合在暴雨之中,他幾乎以為是哪兒的電線漏了電,往周圍的導體釋放著高壓電流,直到身後的人踩上個水坑四濺,他才明白並非如此。

四百伏特。那是腦中一閃而過的思緒。





「繼續為您播報下一則新聞,有位民眾在晨跑時發現一具男性屍體,警方勘驗後證實是先前多起強暴殺人案嫌疑犯,疑似是因而畏罪自殺,詳細情況……」

「拿去,你的可可。」褐髮的青年將手中的馬克杯遞了過去,白色的底用細細的銀絲線條繪出了個空蕩蕩的鳥籠,裝的是友人喜愛的甜膩飲品,加入點牛奶而不再那麼深色。「不過你喝這個沒問題嗎,我以為感冒的人最好不要喝太甜的東西。」

「沒有問題的喔,醫生說可以的。」騰出一隻手接過自己的杯子,阡誓朝著友人感謝的笑了下,一雙紅眼還因低燒的緣故泛著水光。
「那個醫生該不會是你自己吧?」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尤其是雪白的心理醫生又回給他一個無辜的微笑,玖歌沉默了陣,認真思考起要不要把這不知死活的病號丟回去床上休息。

不過在那之前,他想先問一下另外一件事,關於那團一直窩在對方身上的毛球。
「我到現在才知道你有養貓耶,沒在你家看過貓窩之類的東西。」

「不,我沒有養貓喔?」
雪白青年血色的眼轉也不轉的看著播報詭異案件的電視畫面,耳邊清晰的傳來了鄰居錯愕的「蛤?」,和手中溫暖的呼嚕聲混在一起。
「那你手中的是……」
「是貓啊。」

玖歌沉默了半晌,來回看著白色的青年與青年腿上的貓,暫時放棄理解友人詭異的回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原來你喜歡貓喔……」
「我沒有喜歡貓啊?」
「……那你為什麼把貓帶回來啊?」備用糧食?
「不是你想的那樣。」像是猜到了對方一閃而過的想法,他終於停下了搔著毛絨絨下巴的手,白化症的戴環者對上友人翠綠的眼眸,血紅清澈的如血灘,乾淨的異常。「因為他跟著我回來了。」

「……這是一種被動收養嗎?你會感冒該不會就是因為這隻貓吧?」
「不,我沒有要養喔。」有些疲倦的瞇起紅色的眼,他用著慵懶的語調回應,懷中的貓打了個哈欠,而他仿佛又看見紅色一閃而過。「他應該只是來借住個幾天,也許下禮拜就會自己離開了吧。」

「欸不是,自己不見是怎樣,你應該知道棄養是違法的吧?」挑了眉,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友人不會這麼做,但玖歌還是多少提了一句,聽著對方無奈的回說真的只是來借住的,他聳聳肩,在友人旁的空位落座,探出手想摸摸看那隻在阡誓懷中拚命撒嬌的貓--然後就被貓掌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

「……」
太無情了吧,他有這麼不受貓歡迎嗎。

「不可以喔。」
白子責備似的捏住了那隻貓掌,小小的動物沒有伸出爪子,就這麼順從的任人握住,還轉頭蹭了蹭天使的胸口。「玖歌是我的朋友,不可以攻擊他喔。」
虎斑貓打哈欠似的喵了聲,而阡誓頓了下,微微偏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如果他受傷了,我會生氣。」

「欸,是無所謂啦,又不是沒被貓抓過,我以前家裡的貓也挺兇的啊。」無所謂的笑了下,玖歌不覺得需要跟隻貓計較什麼,倒是阡誓聽了後便安靜的看著他,安靜到他有點發毛。「……怎麼了?我有說錯什麼嗎?」

據說是來借住的貓又叫了聲,柔軟的掌再度朝他揮了揮又再次被握住,相異色澤的貓眼眨也不眨的凝視著他,玖歌發誓他在裡頭看見了挑釁的意味,有點囂張的令人火大。

成熟點啊玖歌,別跟隻貓計較。

他這麼在心底對自己喊話著,行為倒還是幼稚的跟貓互瞪了起來。直到耳邊傳來了友人輕聲的喊,綠眸男子才結束這場無意義的對峙,改看向那雙總帶柔情的紅眼。「什麼事?我沒有真的要跟貓打架啦。」

「我知道你沒有要跟貓打架。」雪白髮絲搖晃,垂落半遮著血紅,如是半透簾幕一般,阡誓雙眼微斂,他才注意到原來對方睫毛如此的長。「我給你的血記得帶著,如果你半夜聽到了貓叫聲,千萬不可以開門喔。」

「呃,怎麼有種鬼故事的感覺?」突然發覺他們現在的對話就像某種鬼故事的開頭一樣,然後主角就會手賤去開那道門……玖歌抖了一下,鄭重保證自己絕對不會開門的,對驅魔人而言這種警告常常是不容忽視的,尤其提出的還是名戴環者,這句話的份量自然又加重了不少。

沒有回應,阡誓抬起手,像是在摸著小動物般在友人褐色的髮頂輕撫了幾下,喝了幾口熱可可後就安靜的窩著,像是快睡著一般,放著滿腔問號的鄰居兀自困惑。

「下一則新聞,最近出現了許多言行詭異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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