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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萊特這個惡魔，烏利亞總想著放置不管就行了，直到最近他猛然驚覺、萊特正無聲侵蝕他的日常生活：他們之間已經從週末才約出去玩、變成一週至少見面五次以上，最主要原因仍是活動範圍接近，以及對方在Ｙ市顯然沒多少朋友、甚至彼此交友圈還有重複的。

　　烏利亞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身體陷進「夢境治療所」柔軟的沙發，他認為既然同是惡魔、或許從莉莉斯那裡能得到一些建議 ── 是的，自那以後為了磨練心性、增加對人界誘惑的抵抗力，烏利亞仍和對方保持著聯繫 ── 只是普通聯繫，並沒有發生任何少兒不宜的事情。

　　莉莉斯慵懶地側躺，纖指輕點天鵝絨沙發的扶手，「……我敢打賭，如果不是你喜歡他、就是他喜歡你。」

　　「什麼？那怎麼可能，我都不知道他是否不懷好意。」烏利亞當即否定對方的猜測，這莉莉斯該不會是睡過太多人、變成戀愛腦了吧？

　　察覺到對方內心失禮的想法，莉莉斯皺眉瞪向他，「你要是對人家沒意思，那他找你的時候，直接拒絕不就行了？或者乾脆搬遠點，反正天界的公務員肯定不缺錢。」

　　「不，畢竟我才剛租幾個禮拜、就跑去和房東說不住了，總感覺有些對不起人家……」烏利亞尷尬地攥緊衣料，「現在居住的地方我很滿意，走出陽台就能看到沙灘與一望無際的海，景色非常優美。」

　　「至於拒絕萊特……」他思忖片刻後搖搖頭，「唉，你要是和他見過面就知道，雖然平常一副傻樣、只在『央求別人答應』這點是天才。」莉莉絲一臉嫌惡，趕緊揮手送客，「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也不想想你都幾歲了！要切要合自己決定，沒事就快滾！」

　　「烏利亞 ── 」視野剛捕捉到熟悉的身影，萊特便開心地撲上來、將烏利亞抱了個滿懷，他身高比烏利亞矮半顆頭左右，自下而上看著這個有點酷又靦腆的天使朋友，「難得你主動邀我出來耶！我們要去哪裡啊？」

　　烏利亞輕咳一聲，掙扎未果後、神色複雜地揉了揉對方的頭安撫，「你……你先放開我。」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惡魔、而是一隻沒有距離感的狗。

　　萊特聽話地放開他，舉手投足間仍難掩興奮，烏利亞帶著他來到聯合管理所附近的咖啡廳落座，示意對方可以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由他請客 ── 畢竟他打算今天就把話挑明。這間咖啡廳也是刻意選的，剛好位在管理所正門警衛視線範圍內，就算談判破裂、萊特翻臉攻擊他，烏利亞也有信心撐到警衛趕來。

　　萊特幾乎沒來過咖啡廳，面對琳瑯滿目的菜單、根本不知道該選什麼，他有些無措地將菜單還給烏利亞，「我和你一樣就可以了！」

　　「兩杯黑咖啡。」烏利亞向服務生伸出兩根手指，餘光瞄到萊特拘謹的模樣，補充道：「……再加一塊草莓蛋糕。」

　　等待餐點送達的期間，萊特好奇地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非常高檔的咖啡廳，衣裝筆挺的男女舉止優雅地低聲閒聊、頗具書卷氣質的年輕人埋首在筆記型電腦前奮鬥 ── 這就是烏利亞平常會來的地方嗎？讓萊特感覺他之前帶烏利亞去的什麼遊樂園、路邊攤，都像是孩子硬拉著大人的手、央求對方配合他。

　　「萊特，直接攤開來講吧。」烏利亞手指輕叩桌面，示意對方回神，「到此為止就好。在我這裡無法得到你要的。」萊特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啊？什麼意思？」烏利亞是……終於對他感到厭煩了嗎？萊特放在桌底的手無意識攥緊衣料。

　　烏利亞嘆口氣，「……別裝了，你接近我，不就是為了竊取某些機密文件的內容嗎？我過去確實曾在中央服務，但身為侍奉主的天使、我也有職業道德，就算拷問我、也不會透露任何情報。」

　　「什麼文件？為什麼我要偷你的文件？我根本不懂那些呀。」萊特一頭霧水，明明都是他學過的詞、怎麼組合在一起就變得難以理解了呢？

　　若萊特此時逼真的反應也是演戲，他確實是極為恐怖的惡魔。烏利亞皺眉盯著對方，「那你當初在聯誼會場，為何僅因為聽到『書記官』這職業，就急著接近我？」

　　「因為我覺得書記官很酷！」萊特急忙打斷烏利亞的話語，「聽著，我真的只想和你交朋友而已！我對什麼機密文件完全沒興趣，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經手過這麼危險的東西！我向你保證！」萊特感覺有些委屈，他都不知道烏利亞是那樣看待他的！

　　「……所以，假設你說的全是事實。」他們點的咖啡到了，烏利亞不顧溫度、拿起來灌了一大口，試圖掩飾自己古怪的表情，「那……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你跑來光之鎮做什麼？身上的飾品又是哪來的？」

　　「當然是事實啊！」萊特雙手插腰，氣鼓鼓地回道：「我的本體太亮，在氛圍陰暗的魔界不受待見，如果想交朋友，不就只能試著接觸天使了嗎？飾品大部分是我仿造天使們的裝飾做的，有些則是戰場上撿到的。」

　　烏利亞單手掩面 ── 他都對萊特說了些什麼！明明完全不了解對方，卻擅自懷疑、將其打上「別有意圖」的標籤，這樣的舉動，和當初僅因種族不同、就仇視對方的天使有什麼區別？難道又要重演光之鎮發生的悲劇嗎？一直壓在心底的愧疚感爆發了，戰爭已經結束，天使與惡魔不再需要刀刃相向，他和萊特從來就不是敵人。過去烏利亞礙於職責無法發聲，現在他只想好好保護對方、不讓如此純真善良的孩子再度受傷。

　　許久過後，他才從喉間擠出低啞的回應：「……對不起，是我太衝動。剛才那些話都是誤會，可以當我沒說嗎？」

　　「沒關係。」見烏利亞情緒低落，萊特把蛋糕上的草莓送給他，勉強扯出笑容，「我不在意，真的！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嗯。」烏利亞猶豫了下，才叉起那顆淋滿糖漿的果實，對他來說有點太甜了。

　　誤會解開後，萊特面對烏利亞明顯放鬆了些，「我今天本來還想跟你說昨晚遇到的恐怖客人，結果你突然開始講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嚇死我了。」

　　「沒關係，我有整個下午的時間，可以聽你分享生活遇到的瑣事。」烏利亞輕啜咖啡，沖淡嘴裡殘留的甜意。萊特娓娓道來：「那是一個粉色頭髮的女生，她說想和我玩『探索人體奧秘』遊戲，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便跟她走進旅館，結果剛關上房門，她就開始脫衣服、甚至伸手想扯我的！嚇得我轉身就跑，太恐怖了！」

　　烏利亞將尚未嚥下的咖啡全噴了出來，「咳、咳咳……你、你說的那個女生，是不是粉捲髮、紅豎瞳？衣著暴露？」萊特點點頭，幫對方抽取紙巾擦拭桌面，「對呀！烏利亞你認識她嗎？」

　　 ── 莉莉斯！烏利亞在內心怒吼惡友的名字，誰知道她真跑去接觸萊特了！普通的友誼變質為保護欲後，烏利亞決定嚴格禁止萊特與莉莉斯接觸、以免她帶壞人家。

　　「即使身處Ｙ市，有些惡魔還是很壞的，那粉髮女就是其中一個案例。」烏利亞神色凝重，後續又舉了些虛構的恐怖事件，「答應我，以後不要隨便接觸她、也別亂跟不認識的人走。」萊特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伸手去扯烏利亞的衣袖，「但你不會害我的，對吧？」

　　烏利亞輕撫對方髮頂，「……嗯。我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