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tterfly

 ㅤ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ㅤ有點洗舊的連身裙上有一小塊污漬，很小一塊，在務農為主的小村落裡；那點發黃的地方其實不容易被發現。孩子們忙著跑跳嬉鬧或是幫忙農活，很少有人靜下心來欣賞同儕。除了東尼，兒時的他就是個交際遲鈍的孩子，他習慣跟隨大夥奔跑，跟在受歡迎的孩子身後追隨他們發明的遊戲，他會觀察大家，聽其他人說話，不常發言卻對每個人都很熟悉。認識芮娜的那天東尼就注意到裙襬的黃斑，她站在一叢野花旁邊，就像花朵印在上面被芮娜帶著走動。

 ㅤ她也有一頭燦爛的金髮，至少東尼記得第一天見到她的時候芮娜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神給她戴上光圈，並在她的臉上鍍光，所以她的笑容才特別明亮動人。芮娜當時在抓蝴蝶，翩翩起舞的蝴蝶圍繞在她四周，有隻停在她的肩頭被輕易地捕獲，她對抓蝴蝶十分有一套，可以讓自由飛舞的蝴蝶自願降落在掌心，然後她再輕輕闔起雙手，溫柔地將牠們禁錮手中。

 ㅤ東尼從她手中接過蝴蝶，碰到她柔軟又溫暖的手背，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芮娜的禮物彷彿接過貴重的寶物，蝴蝶一到他手裡又慌張起來，不斷地拍動翅膀試圖掙脫，被牠翅膀搔刮的手心引起一陣酥癢，反應卻是在心頭輕輕搔刮著。

 ㅤ但是他很容易失去蝴蝶，若不是在他想偷看時蝴蝶會偷偷飛走，不然就是他握得太緊，把脆弱的小生物弄碎了。不過芮娜會笑著再抓一隻給他，他們穿梭花叢間追捕五顏六色的蝴蝶，揮舞幼小的手朝天空追捕。

 ㅤ芮娜是他心中最美的景色，東尼曾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送給她，因為他不擅長說話，所以透過摘來初春的第一朵花、打工換來的糖果或蕾絲手帕表達心意。他安靜但善於陪伴，芮娜愈來愈喜歡帶著他行動，他們躺在柔軟的草皮上，東尼看著她說起家裡的事，芮娜望著雲朵對他描繪嚮往的未來。

 ㅤ她想像未來會有一個溫馨的家，他們會跟她父母一樣過著簡單又幸福的生活，她預期孩子會有幾個，要取什麼名字跟有什麼樣的長相。

 ㅤ「我希望他們的眼睛跟你一樣。」沉浸幻想的芮娜笑瞇瞇地說，「因為你的眼睛很好看，嗯……但是態度就不要，你太悶了。」

 ㅤ被直接指出性格不好相處的一面東尼也不在意，他微笑著回答：「個性要像你。」

 ㅤ他心愛的女孩，可愛的芮娜，東尼想給她更好的，想給她漂亮的群子，而且不只一件，如果弄髒了還可以再換一件嶄新的。想給她蝴蝶造型的首飾，因為那是他們共同有的回憶，也是芮娜喜歡的東西。

 ㅤ他們家一輩子都做務農，沒有經商的親戚可以投靠做學徒，在他下定決心的時候村內也沒有其他職位可以做。有人提起從軍，說到身著軍服的男人多麼英俊威武，以前路過村內留在酒館稍作休憩的軍人的確威風，出手又大方。東尼抱著對未來過多的期待的雄心壯志，收了行囊和心愛的人們道別。請你等我，他對芮娜說，希望她守著他們共同的夢想直到實現的那天。

 ㅤ那樣的日子沒有到來。

 ㅤ他離開太久了，滿懷情意的信件無法填補寂寞的心，芮娜只是個普通的女孩，不用玫瑰與珠寶，她喜歡會陪伴自己的人，湯姆・威爾斯在這時補上東尼的位置，他更善於表達，懂得用簡單的話語表達自己誠摯的真心。倆人走得愈近，芮娜與東尼往返的信件就愈來愈少，畢竟光用空乏的夢想鞏固的感情能有多堅固？

 ㅤ等他帶著受傷的身心與銀戒回到家鄉，芮娜的無名指上已經有了別人的位置。她的戒指看起來有些粗糙，但戴在芮娜手上能讓她綻放最美的笑容，因為那正是她想要的。

 ㅤ一個簡單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