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n the Midnight Oil

Burn the Midnight Oil

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生大事


茱蒂結婚了。


瓦科看著那手白色的捧花往後墜落,被重力拉扯成拋物線的掉落軌跡最終的落點是另外一個幸運女孩的手上,周圍的女孩們像少女那般爆出興奮的尖叫,而幸運女孩的男伴無奈的被一群鬧哄哄的男性拱著上前,他們的擁抱讓白色的捧花變形,幾片白色的花瓣被蹭掉了,再被踩個稀爛。

他的視線往台上看去,茱蒂那頭橘紅色的捲髮有幾縷露在頭紗的外頭,漂亮的綠眼睛曾經是他喜歡的,剛成為妻子的女性與他對上了眼,狡黠的朝他吐了吐舌頭,像是在說,「誰叫你不好好把握呢」。


藍天白雲後頭的陽光幾乎閃的他睜不開眼,但他還是睜開了,回敬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就像一個心胸寬厚的前男友那般,瓦科笑了笑,然後無可奈何的擰起了眉。


茱蒂是他交往最久的一任了,在那之前還有過米莉、克萊兒等數任女友,大學時期的年少輕狂或許早就預知了這些戀情的散會,但最主要的原因大抵還是得算在瓦科頭上。

太顧社團活動、比起戀愛更注重學業,至少瓦科在大學期間沒有一科被當掉,甚至可以說得上名列前矛了,所以顯而易見的,不怎麼懂得女人心的瓦科栽了無數次,最後都被失望的提分手,有時他真覺得自己是不是沒有戀愛運,不然怎麼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支持他追逐夢想?


又或者只是看上他的皮囊——他掛保證這絕對不是自誇,瓦科.狄拉克穿上酒保制服在調酒社搔首弄姿的搖動雪克杯時,至少在某些人眼裡確實稱得上風情萬種,健壯的手臂肌肉偶爾還會吸引到某些同志來摸一把,很遺憾的,他說,我不是gay喔,所以只能給你們摸到這裡啦。

所以當茱蒂直接拿著他才剛交出去的作業,直衝酒吧社砸在他臉上時,那也可以算得上另類的吸引人了。


瓦科的歲數將會永遠追不上茱蒂,高等微積分的助教總是得比他們大上個兩三歲,茱蒂怒吼著說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寫什麼!你們物理系的就是這樣!可見一斑,茱蒂是數學系的,而瓦科要在那之後才曉得為何一個助教能對其中一個學弟有著如此大的怒氣,茱蒂似乎是米莉的朋友,好吧,那麼一切就撥雲見日了。

他們的感情進展沒想像中快,瓦科被逼著更改了作業中許多模糊帶過的參數,痛苦得要命,所以他某段時間確實挺痛恨茱蒂的,而茱蒂拿著一本超級厚的複分析導論站在他身後盯著他寫時也像是某種死神,他們幾乎就差點成了真正的冤家。


接著就是偶爾的下課後去買飲料,通常是咖啡,瓦科從一而終的喜歡喝拿鐵,但茱蒂說她喜歡喝黑咖啡,所以瓦科想,這個女人大概是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吧。

再來是他準備上研究所,茱蒂準備念博士班,他們仍然留在同一所學校,看見彼此會互捶胸膛,當然,瓦科只能避開胸脯的部分捶,導致他每次都只能接收完整的攻擊,那有點不公平了,但跟一個比自己老的女人計較這個顯得太小心眼,所以他老早就說服自己放過對方了。


然後是他們的研究一同碰上瓶頸,雖然他聽不懂代數幾何的高深研究,茱蒂也聽不懂他在煩什麼量子位能井,但好吧、好吧,兩個人喝點酒,總是得擦槍走火什麼的吧?

他們稀里糊塗的在一起,像是工作夥伴般的相處摻雜了火藥味,但好歹看上去挺不錯的,數學與物理的雙璧聽上去也像是天作之合,然而茱蒂就是在此時跟他分道揚鑣的。


他們眼前的咖啡杯上還透著冰塊蒸出的水珠,匡郎一聲,在瓦科同樣申請上美國的物理博士班後,茱蒂說,她畢業後要回加拿大了。

噢、對,他們都是加拿大人,儘管瓦科的氣質實在太過美國,而被調侃是否會講法文的次數學著他的年級增長而逐漸減少,瓦科雙手環胸,悶悶的說那他在美國要怎麼辦,妳會回來嗎?


不是回來,而是過來,加拿大對我來說才是回家。

茱蒂嘆了口氣,但很可惜的瓦科不這麼想,他大概不曉得以家人為重的感覺是什麼,畢竟小時候還會笑著鼓勵他做出一台時光機的父親母親從來不曾要他回家探望,所以茱蒂的選擇就顯得難以理解了,有什麼比夢想更重要的嗎?哈!留在這裡就是他的夢想了,他的物理夢!

所以他們的談話止於冰塊完全融化的咖啡苦味裡,茱蒂甚至沒有賞他巴掌,瓦科還在想茱蒂明明也是理學院的,怎麼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呢?這簡直與先前的那些女孩如出一轍。


瓦科當時很年輕,太年輕了,以至於這段橫跨了幾乎整個研究生涯的感情得要在他的論文上佔了重要的一角才足以彰顯它的重量,但要說誰錯嗎?那也無人知曉了。


「敬個酒吧,瓦科。」茱蒂在加拿大遇到了能與她共同守護家庭的男人,平庸的像是瓦科從前絕不會多看一眼的存在,他捏著紅酒杯,跟茱蒂碰了杯。

「恭喜妳,成為更有魅力的人妻了。」

「小心你這麼說讓我老公聽到,他馬上過來揍你喔。」已經有些年紀的女性呵呵笑,「那麼你呢?後來又談了幾場戀愛?有準備結婚的對象嗎?」

「嗯——兩三個吧,目前則是還沒準備結婚。」

「是嗎?要不輸我的話好歹也得兩三年內結婚喔!」


啊——是啊,瓦科的面子讓他說謊了,其實他現在根本就沒有交往的對象,更遑論又交了兩三任,茱蒂就是他目前的最後一任了,但這樣的內容太過沉重,說出口就像是在責怪茱蒂害他交不到下一任,所以他說謊了。


「哈哈,我努力看看吧。」

「嗯,那就祝福你囉?我先去找我丈夫了,放他太久他會生氣!祝你派對玩的開心。」

「嗯哼。」瓦科目送那個幸福的女人轉身離去,將酒杯內的紅酒一飲而盡,再把杯子放在服務生的托盤上,走到派對的邊緣,看了好一陣子的狂歡,獨自一個人因為某些偷聽而來的笑話而被逗樂,再悄悄的轉身離去。

畢竟前男友的身分不宜久待,他還怕被茱蒂的老公扁呢。


接著瓦科又回到美國,回來了,他接下來的年月因為父母年邁過世而變得更像個美國人,加拿大的房子分給親戚了,他大概也幾乎不會再回去,但相信他,加拿大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傷心地,他現在仍舊喜歡甜甜的楓糖漿配咖啡,只是除卻學術之外,能陪伴他的人大概也一個都不剩了。


在那之後茱蒂過得怎麼樣了呢?生了三個小孩,都在加拿大本地念書,他想,茱蒂肯定也不會白目到在她的孩子們來美國發展時還請他多多關照,畢竟加州跟加拿大的距離實在太遠了,遠到他回去看一眼父母的遺體是得開車開上整整24小時的。


瓦科過的很好,有點成就的知名大學物理教授現在已經能住在高級住宅區,過著乾淨體面的優雅生活,他的公寓內充斥著他畢生奉獻的學術,書籍的香味與香菸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那些知識已經被火灼燒過一般,夜晚城市的燈光還能從下往上打進他的屋內,充當火光,就像電影裡的那樣。

要是這時候再配一根菸就完美了,他不習慣抽雪茄,那太費工夫了,所以他還是咬著萬寶路的香菸,點燃它,單手撐著臉,站在陽台看風景得了。


他拿起香菸,在呼出一口的同時毫無疑問的讓身上的高級大衣沾染上尼古丁的氣味,瓦科垂著眼,淺褐色的眼底被映照上底下的車水馬龍,但七彩霓虹的光影最終融進他的瞳膜中時也只是變成淡淡的黝深。

唉,他嘆氣,替這根香菸短暫的生命唉嘆,那些落下的煙灰就要死了,跟他半踏進棺材的歲數也相差無幾了。


「有點無聊啊,等下把明天的課再全部看一遍吧。」他笑著喃喃自語。

——好吧,瓦科.狄拉克注定要在與學術的愛恨糾葛中死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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