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llet in Heart》
悠月喬安娜總在手上的案件陷入膠著時候到射擊練習場,據她本人所說那樣能把纏在一起的思緒跟子彈一起射出,之後可以清爽的重新換個方向開始。
把剛打完的空彈匣退出,流暢的裝進下一列子彈後稍微調整頭上的耳罩和護目鏡,滑套往後拉將第一顆子彈上膛,兩手握住握柄瞄準遠方那張紙上的黑色人影中心,接著將右手食指彎曲扣在板機前,最後是深吸口氣,就在要準備呼出胸腔內氣體的瞬間一雙熟悉的手忽然從後方出現,直接包裹住了喬安娜的手,緩慢地將準星偏向右邊。
喬喬,人的心臟在左邊。
怎麼也聽不膩的聲音透過耳罩流進,屏著一口氣的她來不及說任何話手指就扣上板機,子彈在眨眼間射出並在紙上留下了清楚的彈孔。
終於能夠順暢呼吸的喬安娜對於被中途插手練習並沒有不滿,只是意識到姿勢有些彆扭,肩膀向後頂離開對方的桎梏,放下手槍前不忘把保險關上:
「你來找我也出個聲音吧。」
「我喊過你了。」發現她依然滿臉困惑,嘆口氣用指尖敲敲自己的耳朵,等到她「哎呀」一聲把耳罩拿下終於可以聽見聲音才繼續說「又有屍體了。」
她皺起眉先是糾正迪奧的說法:
「要叫被害人,是我們的『吸血鬼』嗎?」
「現場鑑識組傳來的照片在這。」
把練習裝備收好接過遞來的公務用平板,即便是當了幾年警探的她仍在看見螢幕時小小抽了口氣。
倒臥在地毯上的男人幾乎呈現蠟白狀沒有一絲血色,脖子上有著非常明顯的傷口,而下一張照片是一個水桶的暗紅色液體看上去已經凝固許久,再來都是標著數字記號的現場蒐證結果,根據鑑識人員的筆記,所有的證據——包括那一桶曾經在被害者血管中流動的血液——都是原本就在的東西,兇手就像是可以憑空出現將人殺死放血再隨風消逝那般,沒留下任何可以辨認的痕跡。
「上頭說這次有媒體注意到了,要我們小心一點。」
兩人從練習場回到辦公室的途中都在討論案件細節,直到與幾個脖子上掛著採訪證的記者擦身而過,迪奧才補上一句。
「因為這次的被害者是個『有名字的人』嗎。」
被內部人叫做「吸血鬼」的連環殺手,已經用相同手法殺害第四個人,前兩個都是社會底層以及被街坊厭惡的存在,簡單的來說就是哪一天消失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或不對勁,理所當然不會成為報紙上的刺激讀者的聳動標題。
「起碼是個買得起地毯的傢伙。」
「迪奧。」接下這件案子之後她搭檔對於被害者的冷嘲熱諷比過去更勝,也許是他也跟自己一樣在無法掌握兇手的焦慮中,就沒再多對他的態度叨唸「解剖報告應該要再等等,我們先去一趟現場?」
「我先去開車,你中午吃過了嗎?」
喬安娜這才想到自己錯過了午餐時間,難怪感覺胃有點空,不過他們現在要去工作……她臉上的窘迫一覽無遺,會察言觀色的迪奧在她嘗試說出「吃了一點」的謊言之前開口:
「你在直接在街角等我就好,現場有點距離,我會順便買點路上喝的。」
「那我……」
「還要甜甜圈,我知道,真受不了你。」
有時候會覺得迪奧其實擁有可以知曉她心中想法的超能力,滿足的坐在副駕駛座一口一口吃著裹著糖霜的甜甜圈,順便讀著其餘關於被害者的調查報告。
這種類型的連續殺人犯除了一貫的手法以外就是會用某個條件挑選被害人。
從資料上看來最新的這一位跟前兩位有大大的不同,不僅是在物質方面富裕許多,在人際關係及生活上也相對「正常」。
附近律師事務所的會計師,穩定的工作。
會組織社區活動,熱愛社交。
每天早上會去慢跑,身體健康。
妻子意外去世,與剛上小學的兒子相依為命,報告寫著可憐的男孩是第一發現者,喬安娜摀著胸口,決定多留一個甜甜圈給他。
而這個想法讓她多獲得了一些新的情報。
他們在離市中心有點距離的公寓前停下,他們跨過封鎖線來到二樓左側站著制服警察的那一戶,鑑識人員已經走了不少,留下要跟他們報告詳細情況的受案警員。
喬安娜馬上就看見縮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的孩子,讓搭檔去房子裡轉轉自己則是把紙袋遞過去:
「你喜歡吃甜甜圈嗎?」
男孩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恐怕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情緒,她再說這是給他的可以拿走,才伸出小手拿紙袋,甜甜圈的香味讓他吞了口口水,抬眼觀察喬安娜的反應後終於把甜甜圈放進嘴裡,慘澹的臉色立刻就好上一些。
「我叫喬安娜,是個警探。」把腰間的警徽和警証掏出來讓男孩看「我知道已經有人問過你,但你可以再告訴我一次你的爸爸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五一十地從放學回家看見倒在地上的父親,慌張地去求助隔壁鄰居老太太,之後打電話報警來了很多人的經過都告訴她,基本上跟初步詢問的警員所了解的狀況相同,不過男孩小小聲補上一句:
「他不是我爸爸。」
「那他是誰?」
「惡魔。」
除了男孩的回話讓她感到震驚,還有那個表情她很久以前在迪奧的臉上見過,接著她這才注意到他不合時節的穿著長袖,仔細一點還能從袖口瞧見掩蓋在衣物底下的傷疤。
「喬喬,怎麼了。」
不想讓對方回想起過去,善良的喬安娜先說了沒事再轉頭跟正好進屋的社會局人員點點頭:
「麻煩你們。」
迪奧雖然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仍先把自己的觀察和情報說出來,兇手感覺是了解這附近的日常作息,知道這個時段被害人會獨自在家,而隔壁的老婦人患有嚴重的重聽,樓下則是空屋。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邏輯上當一個人殺了人,是不會希望屍體這項最大的證據被過早發現,就像前兩名被害者都是開始發臭才有人報警,然而這次為什麼會如此不同?
「或許是他想上報?」
靠在窗邊,樓下馬路對面站著好幾個拿相機的記者。
或許是,但喬安娜總覺得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們一前一後走下樓,離開前男孩朝喬安娜用力揮手臂道別。
「哦,你還真會交朋友。」
「你跟一個孩子吃醋嗎?」
「沒有。」
回到警局裡的喬安娜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重新把前兩名被害者的資料調出來,結果不出所料。
陳屍在暗巷垃圾桶邊的男子,曾經有個女兒,但因為營養不足生病,最後被人發現送醫已然回天乏術。
倒掛於廢屋中的年輕男人,剛離婚不久,原因是家庭暴力。
不過加上這一次的案件三個區域都距離不近,不對,操作滑鼠滾輪將地圖縮小,她最喜歡的連鎖甜點店就在附近,而自從第一起案件發生到現在迪奧帶甜點回家的次數正好是三次。
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嗎?
把奇怪的想法掃出腦海的同時,公務信箱傳來資料庫的案件,標題是之前申請的舊案可供查閱,她不記得之前有申請過,那應該是迪奧,可是為什麼?
她的掙扎沒有很久,點開檔案又是一起跟孩子有關的家庭暴力事件,施暴者是一名平凡的中年婦女,她的孩子因為精神暴力差點走上絕路,目前在療養院中休養。
如果真的是他,那麼她必須去盡全力阻止。
那怕要犧牲一切。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發呆?」
「我大概需要甜點幫我專注。」
「真受不了你。」
再次回到副駕駛座上,她拜託迪奧載她去甜點店,嘗試在下一起案件發生前阻止。
目送對方走進店裡,打開車門循著當初報案紀錄的地址找到了那間矮公寓,現在剛好接近晚餐時間能夠隱約聞到食物的香味,按了電鈴沒有反應後喬安娜繞到後面的防火巷,爬上逃生梯從窗戶觀察,大門半掩著地板上有非常明顯的血跡,她決定敲破窗戶闖進去。
仍然來不及,女人的脖子被割開全身是血,整個人捲曲在浴缸裡面一動也不動。
她想拿起手機報警,螢幕上顯示迪奧來電,這代表這整起案件跟他沒有關係,鬆了一口氣接起電話要讓他幫忙喊人過來,卻沒想到熟悉的嗓音從話筒以及背後傳來。
「真不知道該說你笨還是聰明,喬喬。」
「不是你對吧,迪奧?」
轉過身,看著男人從陰影處走來,破窗外透過的光照亮他的臉,帶著輕輕地微笑:
「我錯了,你就是愚蠢,喬安娜。」
你還看不出來嗎?
她抽出槍套裡的手槍,雙手緊握,面對的不再是畫著黑色人影的紙,而是她深愛的人。
「我不是說過,人的心臟在左邊啊。」
緩慢走近,就像在射擊練習時那般溫柔地包裹住她的手,這次準星前方是他的左胸口。
喬安娜覺得自己在發抖,腦袋裡混亂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努力張開她那藍寶石般的眼睛試圖看穿對方的想法。
然而聰明的迪奧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在回到這間屋之前就已經就在外頭點燃了垃圾堆,現在散發著難聞氣味的黑煙已經竄進屋子裡面,該是退場的時候了。
「你想逃嗎?」
「你也該走了,喬喬。」他後退一步「一旦證據全部都燒光你也無法將我定罪,到不如省省力氣。」
不行!
她的行動比思考還要快,就這一點即便迪奧再聰明也無法搞明白,他嘆了一口氣,沒有立刻掙脫對方的擁抱。
「我很抱歉。」拋開手槍的警探,緊緊抱住眼前的人「如果我早一點知道就好,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沒有真正放下,但我——」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用,再說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可以放手了。」
火竄燒得比他想得更快,多待在這裡一秒就是不斷浪費成功逃離的機會,顯然喬安娜已經沒有想要離去的打算,既然她已經沒有開槍的勇氣,到不如貫徹自己的信念。
「不要!」她抓著他的力量更大「怎麼可能沒有關係,我就在你這麼近的地方,而且我承諾過不會離開你。」
當他們決定牽起彼此的手時,喬安娜就許下過這個承諾,就像是擊中左胸口的子彈,況且無論生理或心理上,她的確在極為接近迪奧的地方,那是迪奧怎麼也無法狠下心離去,最溫暖的地方。
真受不了你。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話。
轟的一聲,火焰延燒瓦斯桶引爆發出嚇人的巨響。
四周的居民慌張地從屋裡逃出,誰也不會想過那裡曾發生過什麼事,熊熊火光照亮了夜並將一切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