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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美麗又滿目瘡痍的事物，就像你。

——尤．奈斯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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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澄清百千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窮盡瀛渤。

　　……Ｆ後來知曉，再也沒人能比她更知曉這個事實了。此身不過一個微小的水泡，能捧在掌心的漏下的水那樣有限，人卻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她直至最後仍是那樣認為，她看見的天地遠不如Ｋ目之所見的世界。

　　南少林、許州、汴京，這是她眼中的大宋。Ｋ眼中的肯定要比她大得多。但她向來不去與人比較，自己有的，自己沒有的，大大小小，組成她這樣一顆泡沫。所以這浮生，只是無數泡沫的誕生、輕觸、分離與破裂。她知道的。

　　她能做到的，只是知道而已。

　　Ｋ不懂佛學，在接近Ｆ之後閒暇時讀了些許。哪怕身居高處，所謂的閒暇也不過只是一些些瑣碎的時間，真要讀得多通透……那也不是不行，畢竟這天下就沒有他Ｋ做不到的事。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姑娘，外頭有花市，同我出門吧？」

　　「維摩詰經不是這麼用的，侯爺。」Ｆ闔上書，墨色的長髮編成蝴蝶般的樣式，餘下兩股辮子落在身側，她抬起眸，目光平靜，但隱隱有好奇的光浮動。

　　他當然明白，但他看向Ｆ，願意給小姑娘展示才學的機會：「那你同我解釋一番？」

　　Ｆ拿出好幾本厚重的經典，《毘摩羅詰經》、《異維摩詰經》、《維摩鞊經》、《維摩詰所說經》……中間還有兩冊會在將來佚失，她可珍藏著呢。

　　「侯爺想從哪裡開始聽起？」

　　好幾次睡前，Ｆ都指著自己念念叨叨。你啊你，你本來只是這顛倒世界裡面的一顆泡泡，過了就算了。偏偏生了執著之心，看吧，這七苦八苦像都得受得了一遭唷。

　　可她還是對這塵世有了貪戀，Ｓ也好，Ｋ也好，那和尚也好……這世間種種，熙熙攘攘，說不上太好，要是真的那樣好，Ｋ也不至於那樣重慮。是有缺損的，任何人都有缺損，佛學就是講人要補那缺損才得圓滿。

　　可是正是有這樣的缺損，看來才美。世間如此，Ｋ也如此。

　　這紅塵萬丈，錦繡河山，如夢如幻。如顛倒起，又是滿目瘡痍。

　　我只想與你再看一看。再走一走。

　　再……

　　幻世春來夢，浮生水上漚。

　　Ｋ後來知曉，並非如此，其實他一直都知曉。Ｆ是他做過最美的一場夢。

　　後來，再無弱點的男人日日在未來佛前的香爐插上三柱香，那佛像眉眼彎彎，寬容而慈祥。包容地看著世間離散，僅僅只是看著。

　　……Ｋ又想起Ｆ了，他斂下眉眼，揮揮袖轉過身，不再看那佛像一眼。他本不信神佛，只是不願這場浮生大夢如此作罷。所以，若有神明，若有因果。

　　願再續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