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ne Nuit

阿萊斯在推開他們三個人一同居住的公寓大門時看見拉札爾沒有意外的在沙發上打程式打到昏昏欲睡，而他們最小的妹妹也沒有意外的尚未歸家——或者要到隔天才會歸家。

他們那與魅魔歡天喜地談戀愛的貓頭鷹妹妹大概正坐在咖啡廳裡對著對面的長髮姊姊傻笑，或者正拉著那名長髮姊姊坐她的重機在夜路上奔馳，也許是變成貓頭鷹在空中翱翔？阿萊斯不曉得，但她想無論是哪種體驗，最終的結局大概都是與人窩在暖烘烘的被窩裡度過良宵吧。

於是他們這兩個被留在單身孤寂裡的兄姊就該替他們自己找點比較不無聊的事情做了。

例如現在。

阿萊斯在拉札爾睡眼惺忪的打錯一堆字，唉聲嘆氣的按著Backspace一口氣刪掉一整行時替對方泡了一杯咖啡，自己先啜飲一口，才跟著坐到對方身邊，一手環上她這個看來今晚免不了要熬夜的弟弟的肩膀，「拉札爾，來聊點天嗎？放鬆一下，你說說你今天打了幾個小時的程式了？」

她的兄弟神情恍惚的蹙起眉頭，打了:wq，程式的存檔指令，然後有點靦腆的闔上電腦，單手抓了抓頭。

「……從早上上班時間開始？」噢、這都快十四個小時了。阿萊斯小小聲地說，將手中那杯咖啡塞到拉札爾手上的態勢顯得不容置喙，而鳥人少尉就在拿起她剛放在桌面上的資料時朝她的弟弟拋出一個他早已習以為常的媚眼。

「那麼我們稍微聊聊這裡面的題目吧？同事給我的。」

而拉札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附帶一個輕鬆的微笑，將電腦往旁挪去時也喝了一大口咖啡，「悉聽尊便。」

1. 你的角色最喜歡什麼顏色？

「綠色。」

「藍色？」他們互看了一眼。大概是這個題目的答案太過明顯，姊弟倆感到有點好笑的同時哼笑了幾聲。

「哎呀、想當初我們三個人挑耳環的時候就說要挑自己喜歡的顏色了，你挑了藍色，我挑了綠色，喬瑟琳挑了紫色，剛好都沒撞到呢。」阿萊斯舉起手摸了一下耳邊的菱形耳飾，想像當初他們三個人在紀念喬瑟琳成年時立刻衝首飾店挑共同款耳飾的場面，看上去的興奮程度大概跟隔壁公園裡互相追著跑並且尖叫的幼稚園小孩沒兩樣吧。

「沒有撞色真的太好了……啊、他有說要回答喜歡顏色的原因嗎？」

「好像有？那我先來好了？」

阿萊斯清了清喉嚨，「我還滿喜歡化成蒼鷹在天空飛，往下俯瞰一整片草原的感覺，很開闊，而且都是植物，綠綠的心情就很好！」

「……我的話、有的時候會覺得能在天上飛還滿羨慕的，不過……」拉札爾溫柔地看向身旁的姊姊，「現在的話我覺得大海的幽深也很棒。」一樣都是藍色，而儘管他曾經自卑過，但他現在已經覺得不管是藍色的天空還是藍色的大海，都很美好了。

10. 你的角色最喜歡的穿搭是如何的？

「我還滿喜歡Maje這個品牌的？啊、不過Sézane我也很喜歡啊……嗯嗯嗯……」

「哈哈、我想姊姊妳應該不管哪種衣服都可以駕馭吧？」拉札爾回想起阿萊斯一直以來的常服……不管是北歐的極簡大方，還是英式優雅與幹練，又或者法國的慵懶性感，還是南歐的熱情火辣，姐姐真的沒有一款是駕馭不來的。

大概是因為兼具軍人的剛強以及本性的熱辣吧，而阿萊斯也跟著想了一下自己的衣櫃——的確哪一種她都喜歡，衣服都看心情穿，那就是哪種都可以吧？但比較讓她在意的大概並非她自己。

「你才是啊！明明繼承了杜邦家的美貌，我跟妹妹都長的挺好看的，怎麼你都不好好打扮一下？每天都是襯衫加那件背心！多穿一點不同風格一定也很帥啊！」

「我、我就不用了……」

「我不管啦我這個周末一定要拖你去買衣服——」

「啊啊啊下一題啦趕快下一題啦！」拉札爾尖叫著把問卷翻下一頁，咖啡似乎灑出來幾滴，但好吧，這時候誰也顧不了啦。

15. 什麼狀況會讓你的角色生氣？

最後拉札爾還是妥協周末時陪姐姐出去逛逛了，只是預算只能在一千歐元以內，不能再多。

而下一道題目兩個人都沒想很久。

「只要有人欺負拉札爾或者喬瑟琳，我大概就會想把人揍到送醫？」她以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頷。

「應該不只是想而已……」拉札爾有點後怕的瞄了一眼身旁此時看起來非常和善的女性，他想對方大概不記得小學的時候對方為了自己把幾個欺負他的孩子王揍到鼻樑斷掉的經歷，噢、中學的時候好像直接把人揍進醫院，這樣應該不只是想而已吧？

「怎麼了嗎？」但顯然這個鳥人少尉不曉得自己之前有多可怕，微微偏過頭時看起來似乎還有點裝乖的樣子。

「沒、沒事……」於是被保護的當事人只得乾乾笑幾聲，「我的話……就是有人把我的程式殺掉吧。」

他發誓，要是有人在他面前寫了remove指令他一定會跟對方拚死拚活，那幾乎等於是把他畢業論文刪掉一樣的深仇大恨，他發誓不管平常再怎麼溫和他都一定會想辦法把對方往死裡整，就算要出動姊姊把對方打到殘廢他都無所謂。

23. 你的角色最大的秘密是什麼？

他們三姊弟妹說實在話應該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就算有，也遲早會曝光。

「……我是雙偏同這件事情？不過姐姐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拉札爾嘆了口氣，早在他不小心把BL同人本放在姊姊觸手可及的地方時早就曝光了，只是他至今為止尚且沒有談過任何戀愛，更談不上跟人肌膚相親，所以陷入愛戀之後的世界對他而言大概就是全然的未知吧。

而阿萊斯則是在盯著拉札爾片刻之後，有些猶疑的比向她自己。

「那我也是雙性戀這回事？」

「Qu'est-ce que tu dis ?」你說什麼？

「Bisexualité ?」雙性戀啊？

什麼——？！拉札爾驚訝的揪住自己的頭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姊姊竟然也是可以喜歡上同性的人種讓他感受到價值觀的衝擊，但阿萊斯似乎對自己的弟弟如此錯愕的反應感到新鮮。

「哎呀、看來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囉？」咯咯笑的鳥人少尉沒心沒肺，直接把問卷翻面。

24. 你的角色聞起來像什麼？

「拉札爾聞起來是咖啡跟香菸喔。」阿萊斯轉頭朝拉札爾的頸間湊過去，輕輕吸了一下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是啦，重度菸癮的宅宅工程師必須配咖啡才行啊。

拉札爾則是在禮貌的距離之內道出阿萊斯身上的味道，「玫瑰沐浴乳的香味？然後會有紅酒、葡萄酒以及甜點的甜味，還滿……還滿法國的。」企鵝工程師青澀的勾起嘴角。

他想，他的姊姊就是那種加深他人對法國刻板印象的嫵媚存在吧。

36. 什麼會讓你的角色感到興奮？

「打架，我喜歡拳拳到肉的感覺，肉搏很刺激喔。」阿萊斯甜美的瞇起眼，但這看在拉札爾眼裡無疑是變相威脅——好吧，總歸來說那個威脅對象絕對不會是他，畢竟姐姐一直以來都最寵他以及喬瑟琳了啊。

「姊姊從小開始就很喜歡到處跑跳啊。」

「對——在戶外活動當然讓人心情好，但在訓練場上把平常看扁我的軍人打趴，那種感覺很容易讓人熱血沸騰呢。」該說這是身為蒼鷹的狠勁還是源自她本身的好勝心呢？或許兩者皆有，不過她想在拿到勝利的當下，再去計較那無庸置疑的舒暢感究竟是不是本性，也不再如此重要了吧。

只是……

「拉札爾，」阿萊斯笑得有些賊，偷偷戳了幾下拉札爾胸膛的舉動顯得不懷好意，「你的話應該就是看到喜歡的本本？」那些幾乎塞滿了整個書櫃的收藏品呀——拉札爾面色脹紅的閉上眼，猛灌了好幾口咖啡之後似乎完全沒打算澄清，而接著的回應也細如蚊蚋。

「……下一題吧。」

40. 你的角色所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

「曾經為了救出人質毫不遲疑的把一個人的頭敲爆？」真實的敲爆。她還記得當時長官給她的命令是可以不用管嫌犯的死活，而為了讓營救過程更加順利，她似乎想都沒想就用槍托把那個人直接打到頭蓋骨破了個大洞，血水流了滿地，白白的東西可能是腦漿？

她沒看清楚，總之人是順利救到了，只是人質看著她顯露出恐懼的眼神她也沒漏就是了。

相比之下目前一生都還挺安穩的拉札爾的答案就很普通了。

「姊姊真不愧是軍人啊……我的話可能就是陪喬瑟琳cos了一次動漫人物吧。」而且他妹剛好還是那種cos圈繪圈都大佬的人，那一次陪對方扮成路人O能一百的師徒，圍過來的人有夠多，差點把他嚇死。

「哈哈！我相信無論是平穩還是跌宕起伏，只要拉札爾真心想要，那麼哪條路都很適合你喔？」阿萊斯狀似安慰也狀似鼓勵的說，只是拉札爾有點惆悵的想，他此生還是就這樣安穩的過吧。

已經無關乎他的意願問題——他太普通了，所以當個普通的人，這樣就夠了。

42. 你的角色喝咖啡還是茶？

「咖啡。」拉札爾舉起手中的馬克杯。

「酒。」阿萊斯從面前的桌子底下撈出一罐啤酒，但雖然是撈出啤酒，她想她跟她的弟弟妹妹大概還是比較喜歡高濃度的烈酒還有適合品嚐的紅酒白酒吧。

拉札爾將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也拿起另外一罐啤酒直接拉開易開瓶口，「也是啦，身為法國人怎麼可能不喝酒呢？」要不然就愧對他們身為葡萄酒產地國民的身份了——況且要不是他平常得要常常熬夜，需要的飲料都是咖啡，說不定也會很常喝酒呢。

「對啊，怎麼可以愧對偉大的法蘭西？杜邦家的孩子必須要是酒豪啊！」包括他們年紀最小的妹妹啊。

阿萊斯與拉札爾乾杯之後，一同豪邁的飲下一大口這對他們來說根本可以算作無酒精飲料的啤酒。

好喝！

43. 你的角色最崇拜的人是誰？

「我以前從軍的時候有個很關注我的上尉，雷蒙．加西亞上尉，他對我很好，時而嚴厲時而像是朋友一般引導我前行，不會因為我身為女性而輕蔑我，我很尊敬他。」

「啊……那位跟我們一樣同是南法出身的上尉？我記得他，我還有一段時間以為姊姊跟他在交往呢。」

「哈哈、他的確是個好男人，但我喜歡的可是引起我的保護欲的類型喔？加西亞上尉只會讓我想追隨他而已——而且最後他是跟一個台灣教授在一起了。」阿萊斯掏出手機朝拉札爾亮出相片。

「哦、我對這張有印象。」拉札爾竊笑著咬了咬瓶口。

「那你呢？」

「啊……」只是輪到拉札爾時他就有些躊躇了。對他來說身邊就有閃耀到他不敢與之相比的人物，而要在其面前開口道出那是多麼害羞的一件事啊——「我想、應該就是妳跟喬瑟琳了吧。」

「我崇拜妳的果敢、堅強與美麗，也崇拜喬瑟琳追求宇宙真理的堅韌，妳們兩個是我生命當中最閃耀的存在——沒有人能超過妳們，我最親愛的姊妹。」

而拉札爾得到的是一個方才他所說的果敢、堅強、美麗的女人給他的柔軟至極的懷抱。

「那我也希望你永遠不要忘記，在我們眼裡你是最棒的哥哥、最棒的弟弟，我們永遠都是三人之間的至寶——好嗎？親愛的拉札爾。」阿萊斯笑笑，與此同時拉札爾也笑了起來。

肯定、肯定、那是肯定的，他們彷彿用笑容傳達出這個堅定的答案。

這個堅定到他們不用靠言語就能確定的答案啊。

47. 你的角色能容忍暴力嗎？

「要看用在什麼地方吧？」

「同感。」他們同時點點頭。

阿萊斯把前面某幾題的答案綜合起來，「如果有人用暴力去欺負弱小，我不能容忍，但如果是要制伏惡徒，那麼我很贊成，以暴制暴嘛！就跟我會想把欺負拉札爾還有喬瑟琳的人打爆，以及執行任務把壞人打爆，這樣？」

雖然這兩個命題聽起來都是姐姐打人啦……拉札爾沒想點出這一點，默默喝了口啤酒之後，算是同意的翻開下一頁。

這個問題沒什麼好糾結的，他也喜歡看以前欺負自己的那些人被打到起不來啦。

50. 你的角色容易哭嗎？

「沒有喔？」阿萊斯想，大概沒有什麼人能夠把她弄哭吧。

「以前被霸凌的時候會偷偷躲起來哭，但現在倒是很少，已經知道要怎麼抓低調跟chill的界線了，當個宅宅也能當的很安穩。」並且不會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就會被人撕書、被人大笑nerd了……現在要哭頂多就是看魔法少女小O時會哭的那種程度吧。

而阿萊斯只要稍稍想起過去拉札爾活在她們姊妹倆的光環之下，被人欺負嘲諷的日子就覺得有夠心疼。

她摸了摸拉札爾的背，「噢……現在如果還是又有人這麼欺負你了，還是要跟我說喔？」鳥人少尉睜著雪亮的眼睛舉起拳頭。

那樣的神情彷彿就像是在說，現在姐姐已經是正統軍人了，可以直接把人揍到彌留喔的面容，這讓拉札爾忍不住笑出聲，也將手掌包覆上那個雖然此時摸上去很細嫩但他相信關鍵時刻打人肯定超痛的拳頭。

「哈哈、我想我會先努力想辦法對抗的。」像是用嘴賤把對方弄到氣死之類的——就說了，他現在已經可以抓到chill跟低調的界線啦。

54. 你的角色抽菸嗎？

「我重度菸癮，」拉札爾從自己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包萬寶路，「我比較習慣嗆辣的菸，所以平常都買萬寶路或者希爾頓這種美國煙，日本以及英國的對我來說有點淡……不過我不會在別人在的時候抽啦，通常都會找陽台抽一抽再進室內。」

阿萊斯聳了聳肩，「因為拉札爾抽很兇所以不排斥，只是菸跟酒選一個就好啦，我是酒，所以沒打算再碰菸了。」菸跟酒某方面來說都是毒喔，拉札爾想他已經做好會得肺癌的心理準備了。

至於他們倆個人的妹妹？大概就是物理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曉得對方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

畢竟讀物理會禿頭啊、哈哈。

把所有問題全部聊過一遍之後，拉札爾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而阿萊斯則把問卷拿起來夾在腋下，同時也拿起他們喝空的啤酒罐以及拉札爾的馬克杯站起身。

「早點睡喔？」她在踏入廚房前小提了一下這不可能的任務，但只獲得拉札爾一個伸懶腰以及充滿倦意且不可靠的回應。

「我盡量——」說不定能直接待到喬瑟琳早上回來吧——他含糊地說，得到阿萊斯一句飽含不滿的我可不會再幫你泡咖啡了啊之後，有些無奈的扭了扭脖頸。

這也不是他故意的啊，唉，誰叫他是爆肝工程師。

只是阿萊斯不滿歸不滿，洗完杯子之後仍舊走到沙發邊，捧起已經坐定位準備繼續打程式的拉札爾的臉頰，輕輕在對方的眉間落下一個吻。

「那就晚安囉？親愛的拉札爾。」

「嗯，晚安，親愛的阿萊斯。」

他們今晚最後一次的四目相接在正統的法文晚安之中結束，與對方相同的鐵灰色雙眼最後的笑意仍舊溫柔，正如過往好幾個杜邦家在夜晚約定俗成所擁有的浪漫。

晚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Bonne nuit , demain c'est une belle journée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