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thday Gift
志摩一未扶著喝得搖搖晃晃的伊吹藍近乎是摔進玄關，伊吹坐在地上，茫然地盯著熟悉的裝潢幾秒，倏地又爬起來抓住志摩的衣襬，「吶──志摩，所以，禮物呢？」
「哈？」志摩低頭，與勉強睜著眼睛仰望他的伊吹四目相交。他歎息，伸手試圖拉著對方重新站好，差點也被伊吹拽下去。施力數次未果後他乾脆地放棄了，俯視著伊吹無奈開口：「第一句話就問這個？」
「因──為──是小志摩自己說的嘛！說到家之後要給我禮物……」伊吹迷迷糊糊的，睏倦地眨眼，講著猛地掐了自己的臉一把，摸著那塊泛紅的頰肉望著志摩，「快點、快點，趁著我還醒著的時候給我禮物嘛！我超級想知道的，志摩到底準備了什麼禮物給我。」
「唉……」志摩抹了抹臉，心生一股彷彿照顧稚兒的疲憊，「真著急啊，我現在去拿給你，可以了吧？在那之前你先去沙發待著，不要一直坐在玄關。」
「好唷──志摩老師──」伊吹藍乖乖舉起手回應，跌跌撞撞地走到沙發前，再一頭栽進抱枕堆中，慢慢地將自己縮成一團，含混不清地朝志摩喊，「小藍坐好了──」
「什麼跟什麼啊……」志摩嘀咕，這個姿勢怎麼看都不能稱之為「坐好了」吧？不想吐槽這般瑣碎的小事，免得喝醉後更煩人的伊吹繼續跟他糾纏個沒完沒了。他擺擺手，徑直走進了兩人的臥室。
房間窸窸窣窣一陣，待志摩步出門外，手裡多了一個包裝完整的小盒子。他拿著禮物向伊吹晃了晃，伊吹當即從沙發彈起，雙眸放光地看著志摩，樣子像是狗見了肉骨頭。志摩經過伊吹時安撫地拍拍他的頭頂，在他身旁坐下，禮物盒神聖地放在伊吹面前的茶几上。
伊吹捧住盒子，「哇啊！小志摩，我可以拆嗎？」
志摩隨意地頷首，「嗯，拆吧。」
「好耶──」伊吹歡呼著，迅速拉開緞帶，卻在指尖觸及盒蓋的剎那微微停滯，沒由來地感到心如鼓擂，躁動萬分。會是什麼呢？小志摩送我的禮物……許是他頓住的時間太久，志摩瞥他一眼，用手肘頂了頂他，「怎麼，不想看了？」
「啊？什麼，不是啦！哎唷──剛剛罵我著急，現在不是比我還沒耐心嘛！小志摩真是個不懂情趣的男人！」伊吹噘起嘴，指腹輕輕摩挲著盒緣，以格外鄭重的口吻宣布：「那麼，我現在要打開了喔。」
「好、好。」志摩語調平淡，「您請開。」
「嘿咻。」伊吹一口氣揭開盒蓋，一座小小的音樂盒端坐其中，赫然映入他眼簾。「唔？」伊吹愣了愣，「這是……音樂盒嗎？哇，看不出來小志摩很少女耶～真沒想到……」他緩緩放下盒蓋，小心翼翼地捧起音樂盒，全程目不轉睛。
是啊，真沒想到，但是，志摩送什麼會讓他覺得「好無聊！我都猜到了啦！」？難道是一大堆各種口味的哈密瓜麵包嗎？不不不……小志摩做出這種事情絕對會令人大吃一驚的！
小志摩──好難以捉摸啊。
伊吹仔細地注視，音樂盒很精緻，大小正好能放在手心，波利丸坐在圓頂的玻璃罩下，胸前抱著一顆幾乎和牠的身體一樣大的哈密瓜麵包，「嗯嗯？這是機搜出的周邊商品嗎？設計好奇怪啊……除了小志摩之外會有人買嗎？」
「怎麼可能啊。」志摩一未秒答，「當然是去訂製的，而且為什麼預設我會買？」
「欸──訂製、訂製啊！」伊吹本就亢奮的聲線又陡然拔高幾分，興致勃勃地翻看著那座音樂盒，「哎呀，是小志摩為了我的生日禮物特別去訂製的啊──這不是超有心的嘛！」
志摩無言以對，實在不想理會。見伊吹這副尾巴翹到天上去的表情，感覺不管否定還是承認都會被大肆挖苦一番。
他抿脣半晌，俐落地轉移話題：「不聽聽看是什麼音樂嗎？」
「啊！志摩好狡猾，竟然逃避回答！」伊吹鼓著頰不滿地嚷嚷。不過抱怨歸抱怨，他依然聽話地轉動音樂盒後方的發條，「不知道小志摩會放什麼……該不會是生日快樂歌之類的吧？超沒創意──」
「你好吵啊……」志摩揉揉額角，很受不了地長歎一口氣。酒精在此刻始遲來地發作，他一陣頭昏腦脹，索性閉眼往後倒入靠枕，「剛剛喝醉都是裝的嗎？」
「才不是、才不是呢！只是看到小志摩送我的禮物，太開心所以清醒了而已！」發條扭至了最底，伊吹鬆開手，與料想之中完全不同的輕快樂聲流瀉而出──「メロン、メロン～まるごとメロン……」
他愣了愣，抬頭茫然地看著志摩，「……哈密瓜麵包之歌？」
志摩慵懶地睜開半隻眸，脣畔勾著分不清是揶揄還是真心的笑意，坦蕩地回望，「嗯，你不是很喜歡嗎？這首歌。」
「什麼啊──」伊吹大笑，將不斷唱著歌的音樂盒放回茶几，抱著哈密瓜麵包的波利丸在裡頭徐徐旋轉，可愛得與奔四的成年男性不怎麼相襯。
伊吹盯著音樂盒嘿嘿傻笑，眼睛都彎了起來，一手托腮，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玻璃外殼，「小志摩好幼稚。」
志摩白他一眼，「隨你怎麼想，但我覺得現在對著音樂盒笑得這麼開心的人應該沒資格講我。」
「我哪有啦。」伊吹入迷地欣賞了半天，驀地轉過頭，輕聲叫喚，「志摩。」
「……什麼？」志摩不知何時又閉上了眼，聲音有些含糊。
「謝謝你，禮物。」伊吹跟著往後躺，後背陷入沙發的靠墊中。他歪了歪腦袋，頭自然而然地枕在志摩肩側，語氣難得帶著幾分正經，一字一句道：「我啊，超級喜歡的哦！這個音樂盒……還有小志摩也是，最最最喜歡了。」
「喔……這樣啊，那太好了。」志摩摸摸鼻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給出了十分模棱兩可的回覆。是因為喝醉了嗎？腮頰稍稍地發燙著，使他差點錯認為臉紅。絕不可能的，因為區區伊吹的一兩句話。
最終志摩只是抬起手，如同訓犬那般敲了敲伊吹的頭，「你起來，我要去洗澡。我可不想一身酒臭味地在沙發上睡著。」
「不行──再等一下。」伊吹變本加厲地伸手摟緊了他，志摩自知無法掙脫，遂認命地再次闔了眼。伊吹把臉湊向志摩耳際，張口叼住他的耳垂，咕噥著低語道，「壽星小藍還有最後一個生日願望。」
「喂……」伊吹的鼻息呼在耳畔，柔軟的耳垂亦被他嚙咬著，帶來一陣細密的麻癢，志摩一未蹙眉，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沒能成功趕走伊吹。志摩忍不住推他兩下，比起抗拒更似催促，「說話就說話，幹嘛咬我耳朵？還有，什麼願望？」
「那個啊──」
「哪個？」
「不是有那種橋段嗎？一邊露出很きゅる的表情一邊說『我是你的禮物唷♡』……這樣。我也想看啊！想看小志摩這麼做。」
……完──全，不知道該從哪吐槽起。志摩冷靜地問：「這是哪裡看來的情節？」
「色情漫畫。」伊吹藍誠實回答。
這傢伙……一點也不意外。雖然很想揍他，可現在雙手皆被伊吹的擁抱束縛著，於是志摩轉而用頭狠狠鎚過去，「你是笨蛋嗎？啊，確實是笨蛋啊！別把色情漫畫跟現實相提並論！」
「嗚哇──好痛、很痛啦！志摩，為什麼突然撞我？」伊吹藍浮誇地大叫，表現得楚楚可憐，「好過分，我期待很久了耶，每年都超希望有人能夠這樣對我說的啊！」
「不要期待這種無聊的事情！」
「小志摩──真的不可以嗎？」伊吹不死心地追問，曳著尾音撒嬌。志摩搞不清楚伊吹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他玩笑，但他已經不想管這麼多了。
啊，果然是因為酒精吧。
志摩悠悠睨著伊吹，忽地感到口乾舌燥，他舔過脣瓣，聲音是超出想像的乾澀與沙啞，「要講那種台詞是不可能的、きゅる的表情什麼的也辦不到。不過，如果只是要禮物的話……嗯，好啊。」
果然是因為酒精啊。無論是面紅耳熱、心跳加速，抑或是對伊吹說出了如此荒唐的話。一切都是酒精的錯。
「……欸？」志摩答覆得過於爽快，伊吹懵在原地，在得出結論之前熱度已先拂上面頰。他結結巴巴道：「什、什麼意思？」
「一樣的話不需要我重複吧？」志摩惡劣地揚起嘴角笑了。他偏首瞧他，濃郁的眼神化作一片曖昧黏膩的糖漿，將伊吹從頭到腳包裹。
「──你不是要拆禮物嗎？壽星。」
小志摩騙人。伊吹藍氣惱地吻過去。說什麼辦不到啊，現在這個樣子……不是超級きゅ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