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
無論何鏈盂在他人眼中是什麼形象,只有鄒育引知道,對方其實有點笨、有點呆,才會對他的話語全盤接收毫不懷疑。
有時候他也不免會覺得……怎麼就那麼傻,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尤其是像他這樣的人。
「盂。」
被呼喚名字的人抬眸看向他,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總給人一種無辜純真的感覺。
鄒育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但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因此被觸動、甚至被取悅。或許人性中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征服慾、掌控慾。他在對方眼中看見的全心全意的信賴與服從,就像某種不容置疑的證據,證明著:這個人,是屬於他的。
兩人相觸的指尖像是帶著電流,一股酸麻直抵心臟。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一笑,改以十指緊扣的方式將人拉近。他總有辦法巧妙地操縱距離與節奏,把對方引導進自己設計好的步調中,隨著距離的縮短,心跳的節奏也漸漸紊亂。他們繼續進行著所謂的「學習」。
呼吸升溫,掌心在發燙,也說不清是哪個時刻,他產生了那樣的念頭,決定在其中留下屬於彼此的印記。
被迫分開後——確切地說是他被隔離「治療」的——那一段時間,他的記憶和思緒都是混亂的,如同掉入一場無止盡的迷霧中,日與夜模糊交疊,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界。唯一能讓他保持一絲清明的,是掌心的痛。那裡依然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他給過的傷害。
也是他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明。這份痛也讓他知道,曾經有個人緊握過他的手,用滿滿的信任和依賴看著他。並不是夢。
……也還好他那麼傻,或許就不會受到更多傷害了吧。
可重逢時的那些眼淚,終究證明了他只是自欺欺人。不過他也只是故意語帶輕佻地說,「鏈鏈,我更希望看在別的地方看你哭。」
伸手抹掉那晶瑩的淚珠時,幾乎被燙了一下似的忍不住蜷縮了手指。
但何鏈盂果然就破涕為笑了。
真好。真好。鄒育引在心裡想著,沒有變真是太好了。
直到很後來的後來,有一次一個小謊言被何鏈盂當面拆穿,可對方依然還是那毫無保留的信賴眼神,說:你說的,我都會相信。
_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