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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0 ⁰⁰²⁵ ᵃᵐ⠀

她枕在門的框邊，角度所形成的凸處壓上後腦，隱隱作疼。

門外的微小聲響挑釁著每條神經，像每個被催促而著急的人。她扯扯領口，涼意帶走了薄汗的濕和躁，卻無法穿透被撩亂的緒。

說來奇怪，明明自第一天起天空一直都佈滿陰霾，像是要配合這一切般死氣沈沈；但夜中月色卻能溜進房間，映在眼中。

那是瑪茯菈離鄉的前一夜。

早已整理完畢的行李箱擱在房門旁邊，她沒有帶走太多東西，除了桌上的相框，以及把容易受霉的衣物收進除塵櫃外，房間幾乎保持原封不動。

⠀⠀⠀⠀我很快便會回來了。

她這麼說，給親朋鄰里，也給自己說。她終會回來所珍重之人和物的身邊，為他們帶來更好的。這不過是求學的一個階段，無須過分誇飾。

她枕在床頭的邊框上，惹得後腦發痛。她心煩意躁的時候總愛這樣，藉由外在不適讓思考迴路保持清晰，這麼做才能梳理事情，她深信有用。不過這次看來是道相當深奧的題目，骨節分明的指節往太陽穴上按壓，試圖舒緩，可功效遠遠不及一聲啞音。

「都好了嗎？」

女人輕叩本就敞開的門，喚回房中年輕人的思緒。她臉上佈滿一條條深壑，慢步走近，瑪茯菈隨之抬頭直視那雙深邃，悄聲將眼前捺進心頭。

「媽咪，都好了。」

「我說的是你。」看著顯然（在她眼中）心不在焉、因她的話吃驚的女孩，老女人忍俊不禁，咯咯笑說：「在憂心什麼呢，傻女孩。」

「沒有。」瑪茯菈回答。

但那眸子是真理之口，會使人屈服。她沈默半㫾，硬咽著開聲：「我只是⋯有點捨不得你們。」過多的水分積在眼眶，「我想念你。」

「我的小甜心。」老女人用五指順著與自己不同，又因歲月無情所給予、相類似的白髮。「你很聰明，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可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她知道，她像個第一次上幼兒院的小孩，單純地放不開。

那是走馬燈？她輕笑，嘴角拉不起來那種。

記得當晚她也抱著類近的心情，煩亂而無措，只差情景不一、嚴重性相去懸殊。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上任何意外與不幸，更猜不到自己的結局如此可悲。

或許是前幾天的眼睛腫痛好不容易才消退下來，她不敢放肆，瞪大眼睛制止未成型的水點掉下，眼珠則為防止湧出更多而轉動，直至有什麼引起了注意。

她挪動身子，上前直直盯著。那是壓在燈下的，因為這場鬧劇過於突然而沒能送遞出去的國際郵件。

假若沒發生這些，這早寄到了吧。

後腦遲來的痛楚續漸高調起來，大聲張揚、提醒著現實的痛。這大概只是心理受壓而成的幻覺，但對她的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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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不出那是幾點，亦無暇去想。只見太陽尚高掛，陰雲遮蔽了一切。

校園裡頭的暗處遠比想像的多，她未曾著眼過此事，現今卻獨身走進其中。

圖書室的門半敞。她不太意外，踮起腳尖避開斑斕的褐色入內。這裡如常平靜，不論何時，會一直待在圖書館的人都寥寥可數，加上前兩天累積的警示，更是不可能有人敢闖。

她繞了幾步便直接褪下鞋襪，血實在佔據過多空間，沒人想要染上。它移動過、就這麼縮在桌椅的一角，頸部的環印上了數字——還活著，她想。但判別的根據，是它歇斯底里、夾雜咒罵的吼叫。

身而為人，為何要對生物降下慈悲？

她忍受著聲量過大伴來的刺痛感，戴上白色手套，刀尖以頸環作邊對準，沿著線條劃開。那沒有想像中順利，像料理肉類，儘管是薄肉也帶有筋性和硬骨頭；短刀體積不大，無法再進行切割，最後被粗暴帶離。

隨空間恢復沈靜，她退了步，因鮮血灑在身上而瞇起眼。喟歎後，以手帕抹淨銀器帶紅的部分，染上色澤的濕溼布料則是承上空氣阻力，隨意飄落於地面。瑪茯菈套上毛衣，掩蓋較為明顯的白襯衫，擦拭過腳底再走回去穿鞋整理儀表。

她的外在依然廉潔。

唯一不同就只有頸上閃爍著紅光的電子數字。

「不，你不知道。」老女人十分篤定。

「我喜歡看你哭。你堅強，不尋求我們的庇蔭，亦從不向我們傾談。」面對一臉錯愕的女兒，她更是坦然自若：「只有哭的時候，你才會向我撒嬌。」

瑪茯菈故意緊皺眉頭盯著人，卻馬上被老女人揉開，只能乖巧低頭。

「抱歉。」

「哈哈哈哈！」

豪邁奔放的笑聲硬生生打斷兩人的談話，但本人不以為然，脫下漁夫帽拿在手上把玩，輕力地（他以為）拍了拍白髮腦袋，說道：「你看你多傻，孩子，我真不懂你哪裡聰明了。」

「噢爸！」她總是會在這種時候喊他爸，而不是爸拔，讓人知道那有多痛。

「…我對你來說永遠是笨笨，是嗎？」「是啊，你永遠猜不透我。」綠眸中仍帶著些哀怨，而他沒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談話⋯⋯他們夫妻都一個樣。
「告訴你一件事吧。我讓隔壁送快遞的小哥教了我用那能⋯那叫什麼、線上&$!@# ？隨便，反正是那台小機器。他說那可以打視訊電話，所以——你要至少每星期都打來跟我們匯報。」

「……男人。」

「你真是聰明過頭了。」看那得意驕傲的表情，她好笑又好氣的撲了上去，給人一個牢牢的擁抱。「不過，你是什麼時候學會去麻煩人家的？」

「秘密。」他把拇指與食指貼上放在她的唇前，由左往右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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