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 quick, but don't hurry

勘探是一件很沉悶的工作。

哈帕攤開一張半人高的衛星圖紙，手拿地磁掃描儀器和幾位同行的地質專家討論得如火如荼，紙上有很多用不同顔色的筆所記下的備注和線條，他們正在按照儀器上的數據逐步調整圖紙上的數字。

「去玩吧。」百忙之中，哈帕塞了一個照相機到利亞姆懷裏。

粉紅色的小相機，只有利亞姆半個巴掌大，還貼心連著一條印有米菲兔的布手帶給利亞姆掛手上。一米九二的哨兵看了看自己的手，並試著把手套進那條小布手帶中，感覺再用力一點可憐的手帶就要爆開了。

拍攝勘探現場環境，記錄專家們工作的過程是一項重要任務。

利亞姆拎著那台小相機到處亂拍，簡陋的小相機沒有關閉閃光燈的功能。於是專家們一邊辛勤工作，眼前就頻頻閃過白色閃光，耳邊咔擦咔擦的聲音更是不斷。

三分法構圖，構圖底部三分一處是沙漠的地平線，哈帕放在正中間，那雙認真的綠眸卡在交叉點上，提升視覺焦點。

故事性構圖，展開地圖皺眉思考的哈帕、和老阿伯專家博士（模糊失焦）對話的哈帕。

真是個盡責的記錄員。幾個在忙碌中被閃光燈閃花眼的專家小聲誇贊。要是他們看到預覽，就會發現照片只要有人的身影，那就必然是哈帕。

異常……變形、反覆彎折……

討論聲中穿插了專業字眼，雖然利亞姆很多都聽不懂，但看著哈帕來回跑的身影，他也能感覺到勘查的進度並不順利。

幾項指標出現了問題，討論的聲音細細碎碎，就像是移巢的蜂群，聲音從遠到近，從小到大。幾個白髮蒼蒼的學者各有執著，甚至開始帶火氣，握著拳頭，用扭曲的皺紋來爭論。

當拍照也變得無聊的時候，利亞姆就蹲在哈帕附近，一個不會擋到大家的位置玩沙。他抓起一把沙子，握緊拳頭時感受粗糙的帶溫的觸感磨礪掌心，然後鬆手讓黃沙從指間溜走。

嗶嗶。

利亞姆的手頓了頓，他似有所覺地抬起頭，看向哈帕。

受限年齡，資歷較低的哈帕沒有加入那場即興學術爭論，他拿著探測儀器來回掃描地表下方一百公尺左右的深度，比對現有數據。

嗶嗶。

探測儀器不斷顯示ERROR，反饋的數據組成一個龐大、無法探測的陰影。他們腳下埋著一個未知的神秘空間，現有的勘察儀器無法窺探。哈帕在空地上來回移動，抄寫受影響區域最精準的數據。 

嗶嗶。

「哈帕。」哨兵站了起來，喊了喊他的嚮導。

嗶嗶。

「哈帕。」哨兵提高了聲音。

嗶嗶。

「哈帕，把你手上的東西丟掉！」

哈帕發現利亞姆在喊他名字的時候，手中儀器的金屬外殼已經變得有點燙手。沒有猶豫，更沒有發問，他下意識就把東西丟出去。

兩顆火星、一縷黑煙，半埋在沙子裏的儀器冒出滾滾濃煙，隱隱帶有火光。

哈帕撓撓頭，蹲下去看那個開始發出噼里啪啦聲響的地磁探測儀。他正要再靠近點看的時候，火焰突然拉高，爆出幽綠躍動的火光。他連忙往後仰，同時後領多了一股拉力把哈帕整個人提起，他後退兩步，落入利亞姆懷裏。

起風了。 往上盤旋流動的熱氣流捲起幾縷火焰，攀爬至高空後又無力消散。

這時候風勢漸強，風逐漸能帶起沙塵，刷啦刷啦拍打在身上。

「諾特，沙塵暴要來了！」剛剛還在吵架的老博士們已經收拾好重要圖紙，準備回營帳躲避突如其來的沙塵暴。「你們快回自己的帳篷吧！」

「好的，親愛的博士再見！」這是利亞姆本日最精神的回話。

「這個報告……」哈帕的話的話還沒說完，綠髮哨兵已經朝博士眨了眨單眼。他向那個扔在燃燒的儀器潑了潑沙子，把火焰掩埋。他扯過腰間的圍巾把哈帕的腦袋纏了兩圈裹好，在鼻子下綁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小少爺下班咯！」他拿過地質學者手中的圖紙卷好夾在腋下，背上沈重的書包，拉著哈帕大步離開。

「博士，那個報告……」一邊往他們的帳篷走，哈帕還轉頭想要追問，又被哨兵捏著臉頰往回帶。

直到利亞姆要把營帳的拉鍊拉好，兩人才聽到博士姍姍來遲、快要被風沙蓋過的聲音。

「諾特！報告不急，明天交給我就好——」

嘖，臭老頭。

沙塵暴在嘶吼，狂風撕扯帳篷，防水布被吹得鼓鼓，帳篷的鋼索也繃緊了。頭頂的掛燈微微搖晃，室外飄來淡淡的鐵鏽和炭灰味道。無線電偶爾傳來刺耳的干擾雜音，有人在偷臭年邁的地質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