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 good
不斷落下的雪在焦黑的斷垣殘壁上鋪成銀白、在燃燒的火焰裡消失無蹤。燃燒的黑煙扭曲空氣,即使是深夜也能清楚看見向上蔓延的髒污。被火燒斷的梁柱掉了下來,在雪地裡砸出悶響,沉寂的夜晚被這一聲響動破開。
像是前哨,圖景隨著梁柱燒斷開始變化,但不多,屋瓦永遠燒不盡,煙硝味無論多久都沒有散去。
紀錄說這個神遊的哨兵自稱在戰區出生,檔案真假不知,看圖景這個模樣,九成是真的,剩的一成是這傢伙可能曾經是個倒楣的戰場後勤。
上一回見到這種景象還是在山脈之外,在別人的圖景裡還能再看一次是羅倫佐沒想到的,無論起源如何,他只能說這個哨兵非常懷舊。
長靴在雪地上踩出筆直的腳印,白色的手套推開殘破屋瓦時沾上了一點黑灰。目標很明確,羅倫佐進入圖景時就感覺到人躲在哪裡──雖然這地方不靠感覺,只靠思考也行──於是沒多仰仗自己的精神體,而是把那隻白虎扔著讓牠自己找地方玩了。
「好啦,抓到你了。」一把將屋瓦掀起,他踩著沒燒完的柱子進入屋內,沒多久就在裡頭找到目標哨兵。和檔案紀錄的一樣,膽小、狂躁、具攻擊性。羅倫佐靠近時哨兵便開始劇烈反抗,可才抬起手便被羅倫佐迎面一拳,手套沾染的灰燼沾上哨兵的臉,蹭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任務內容是協助神遊的哨兵復原,但不溫和的完成也沒有關係,條款裡沒寫。這個精神力低落的哨兵在圖景內贏不了他,他和這傢伙非親非故,在把人安穩地弄清醒的前提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就當他花時間接下委託的附帶報酬了。
制服哨兵的過程簡短且迅速,屋頂上的積雪隨著裡頭的動靜掉下幾塊,偶爾裡頭會傳來響動和嗚咽,還有什麼折斷的聲音。沒多久羅倫佐便拖著哨兵的後衣領將人帶出房屋,拖曳的痕跡覆蓋掉了雪地上的腳印,隨後被落下的雪掩蓋。圖景裡的火還在燃燒,像是永遠燒不盡、滅不絕。
「話說回來,你的精神體去哪了?」
走沒多遠,羅倫佐後知後覺想起這個問題,他在這裡有段時間了,倒也沒看見哨兵的精神體出現,要說躲著也不像,他還能感覺到那東西在附近。他眼皮半闔拓展視野,這才看見自己那隻不太聽話的白虎嘴裡叼著個什麼正朝自己這裡走來,看來是抓到哨兵的精神體了。
要不是精神體沒有血肉,也許此刻雪地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羅倫佐吹了聲輕挑的口哨以示誇讚,手裡抓緊了哨兵的領子,大步向前。白虎跑得很快,沒多久就出現在不遠處,當牠將嘴裡的精神體吐出,他才看清那是一隻北極狐,也不知道這傢伙去哪挖出人家的精神體的。
反正答案也不重要,他倆一人有一個玩具,剛剛好。
今天的任務也完美達成,重新睜眼時已脫離圖景,他們身處校內的醫務室。羅倫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根本沒歪的領子,摸著下巴對鏡左看右看自己的臉,滿意後才轉頭看向病床上那剛從神遊裡甦醒的哨兵。
醫療人員早在他們回來後便撤離,此時醫務室只剩下他們兩人。四目相對時病床上的哨兵瞪大了眼,激動得就要攻擊,他張嘴想說點什麼時被羅倫佐打斷。羅倫佐笑眼彎彎,伸手替哨兵理了理衣領,又拍了拍對方那張在真實裡一點傷痕都沒有的臉。
「乖,安靜點,我的任務可是完成了。」他的聲音很輕,「你不想再被關回去一次的,對嗎?」
「我想應該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