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US
烤糖奶蓋紅Character:林業/辜司清
Summary:你是唯一的真實。(選題B.聽星星在唱歌)
林業坐在車廂裡,兩側墨綠皮面的一字型座椅與相近色調的車廂內飾,與微暗的燈光一同,將整個空間打造出寧靜祥和的氛圍。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坐在原地,在半晌後感受到口袋中手機的消息震動,來自系統遲來的通知佔滿螢幕:
通關條件
1.找出此地的規則
2.活下去
車廂裡除他之外再無一人,而記憶彷彿被蓋上一層薄紗,此地設下的限制,讓他無法回想起進入關卡之前的更多細節資訊。作為資深玩家,林業早已習慣各種強加於身,突如其來且毫無緣由的debuff。如今只有這點限縮,擺在他的經驗中,已經算是友善了。
他環視車廂一圈,頭尾處各有一扇通往其他節車廂的門,但以他現在的位置只能看見門上小窗後的一片漆黑。整個空間靜謐無聲,甚至能聽得到他自己的心跳聲。要說一切最大的端倪,便只有列車窗外的景致──並非在常識裡,屬於人造建物或鄉間風景,而是在深邃星海中閃爍的點點繁星。
這是一輛行駛在未知宇宙中的銀河列車。
林業暫且沒打算往下細想關卡設置於此處的原因,只是謹慎地起身,檢查了車廂前方的連通門。小窗後方確實是一片漆黑,卻不像缺乏光照以致無法視物的情況。彷彿以這扇門為界,硬生生地區隔了現地與虛空。
車廂反方向的另一扇門也是同樣的情況。意即關卡的有效空間只在這一節車廂,長約二十公尺的範圍內,也不曉得算不算好事。
確認完這點,正打算下一步開始在車廂內地毯式調查的林業,回過頭,便看見一側的座椅上,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的身影。
辜司清坐在那兒。
他的姿態一如林業記憶中的模樣,正微微側頭看向他。就像是為此,坐在這裡,已靜靜地等待了屬於昔日生者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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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業在他的身側坐下。
辜司清遞給他一冊素色封面的筆記本與一支原子筆。喀咔喀咔,他按了幾下,低頭又迎上辜司清帶有幾分無奈的眼神。
對此,他忍不住輕笑出聲,但還是在辜司清的視線中翻開空白的簿子,於橫線空白處寫上第一筆劃。由於車廂行駛中的晃動,他的字無法寫得很端正,最後留下了三個略帶歪斜的數字編號。
「你想到了什麼?」辜司清開口。
少年的嗓音溫和,沒有對他出現在此地的原因做出解釋,也沒有向林業問起與此地無關的任何事。話題直接了當,於是林業也自然而然地跟隨對話的流向:「我在想這個關卡的作答方式怎麼這麼樸實。」
如果辜司清遞給他的是格線作業簿,這種懷舊的氛圍也許會更加還原。
「我也有想過白板。」坐在他身旁的少年眨眨眼,彷彿只要林業希望,轉瞬之間他也能把東西變出來,「但和這裡的氣氛好像不太合。」
林業知道辜司清想到了什麼。像是某些電視節目,主持人、參與搶答的挑戰者們、在攝影棚邊上觀眾席加油助陣的親朋好友,節目上的氣氛總是熱鬧非常。
他們從來沒有機會親身參與這類活動,與之最近的距離,不過是醫院候診空間掛的那臺電視螢幕。如今,車廂裡只有林業與他,一切靜得,僅能聽見生者的心跳聲。
辜司清大抵也不會喜歡在台上眾所矚目的位置。林業心想。他倒是可以兼任挑戰者和主持。
「我會是你的call out對象。」辜司清同樣理解林業想到了什麼,補充。
得到他的結語,林業不禁失笑。他們一同將視線轉回,平視前方的列車車窗,話題默契地結束於此,畢竟無論是筆記本、作業簿還是白板,其實也都無關緊要。
單節列車緩慢前行,在整面玻璃窗後移動的星空,忽地拔高亮度,將點點星光拋進車廂裡,又唱起了歌。叮叮噹噹,像是水晶碰撞的清脆聲響,亮得異常的星光與陰影敲打出旋律,經過車廂的廣播系統放大,空靈的合唱在空間裡繚繞,讓這裡的乘客之一也追隨星星的旋律,輕輕哼起無名的曲調。
林業知道以常理而言,昔日的生者出現在副本關卡中,就是普通玩家最該提心警戒之處;他從不意外系統會千方百計拋出各種挑戰與刁難,唯獨不曾設想過,辜司清會以此般姿態──他一眼便認出了並非偽物──出現在他面前。
身側輕哼著歌的少年,在滿室的詭譎裡安適地坐著,一如十數年以前,以及更早之前,他們還在現實世界那會。似乎時光,不曾改變過他分毫。
闖關者握著筆,筆尖落在紙頁的空白處。通關條件沒有提及時間限制,只要求他,活下去。
林業平靜地寫下第一句話:本列車的乘客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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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完前後兩扇門,直到辜司清出現,林業便了解,這次的關卡多半不存在即死陷阱,遭遇戰鬥及物理傷害的機率也不高,更有可能是更偏向精神汙染一類的難題。
叮叮噹噹。星星還在唱著歌,輕快的曲調,彷彿他們確實處在一趟目的地是壯麗銀河的星際列車之旅。
辜司清的音感不好也不壞,然而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林業,並不難發覺從他口裡哼出的調子,刻意地避開了星星們合唱的節拍。
簡直稱得上放水的明示:提醒他,不要聽星星唱歌。
他沒有直接將答案寫上筆記本。林業放鬆地將後背倚上列車座椅,耳側的歌聲,與他的思緒一同,逐漸明晰。
「我在想,這裡會是什麼地方?」他開口。說完,沒等辜司清做出回應,已再次輕輕出聲:「……而我想,我已經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系統打造出銀河列車的映照,幻想的銀河列車,是死生交界地的映照。唯一待解的問題便只有,辜司清之於此地,是什麼角色?
是能夠給予助力的提示者,是必須維持關卡的引路人。是昔日的生者,是在那之後,林業所經歷的時間已遠超出他死去歲數的亡靈。
──但辜司清依舊是辜司清。於是,便是林業所有的一切。
林業似乎聽見,身旁的人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繚繞在空間裡的歌聲,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辜司清的語氣裡,又帶著對他瞭若指掌的笑意:「這個關卡果然對你不難,林業。」
不要聽星星唱歌,本列車的乘客只有一人。此地沒有即死規則,這些條列出的注意事項,無非站在生者一側,作為提醒,讓他看清現實,穩定自身存在的意志。在這交界地上,模糊兩者,失去作為「生者」的認知,將會就此泯滅於虛空中。
而辜司清知道,林業一直是一個自我意志根基穩固,難以為外力所撼動的人。
「嗯。」此處的生者闔上筆記本。林業長吐出一口氣,開口:「司清。」
辜司清應聲。林業在他的眼中看見倒映出的星星,也看見了自己。
他們在虛空的銀河列車上,因系統的安排重逢,邊界被拙劣地嫁接於一處,在重疊的時空中,時間就此失去了意義。
只不過關卡仍有其極限。林業十分清楚,知曉自身應當走往何處的他,離開這輛銀河列車,也就只需要一句話。他要在系統設下的規則中,劃清被界定的生與死,區分真實與虛空的界線。某方面顯得殘酷無情,卻又是此前的他,所能給予辜司清的最大回應。
察覺他的意圖,辜司清仰頭,與他相視一笑。
「你是,」「我是,」
兩道聲線高低相異的語句,在靜謐的車廂裡交疊。
「──此地唯一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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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業睜開眼。
玩家空間一片素白,而他一向對設置自己的私人空間裝飾沒有太大的興致,時至今日依舊保持預設狀態的艙房,滿目所見皆是冷色調的無機感。
他坐起身,思緒重歸現實,在關卡中受到的限制解鎖,清晰地回想起自己進入副本的前因後果。
在他的手邊,獎勵關卡通行證上光芒黯淡,昭示此項一次性道具的使用次數耗盡。
通關之前只是一片空白的卡面,如今已浮現星空與列車的圖案。林業拾起通行證,平靜地注視半晌,將已成為平凡卡片,只剩收藏價值的通行證收進玩家個人背包裡。
然而,等到他呼叫出個人面板仔細一看,林業又不由自主地,對悄無聲息出現於道具欄裡的小東西彎起嘴角。
獎勵道具:白文鳥胸針(精神力永久+10%)
他心想,果然沒有什麼,能比辜司清還要更加了解他了。
Fin.
補充
副本世界,系統從現實隨機挑選玩家進入。
玩家的闖關能為系統帶來能量,過程中被淘汰(死亡)的玩家靈魂會被吸收;其中部分被淘汰的玩家,如果系統認定其具有特殊潛力,會被轉化成為系統運轉的一部份。但從此管道被「升格」的玩家,無法再與普通玩家見面、對話、交流。
資深玩家根據通過一般副本時達成的隱藏成就(或隨機掉落)有機會得到「獎勵關卡」的通行證。獎勵關卡內不會進行淘汰,但在通關過程中玩家仍有可能受到物理或精神傷害,如果通關失敗,亦有可能受到系統懲罰。無論通關成功與否,每一個獎勵關卡都只有一次的進入機會。
林業與司清在國中時被系統選中,在初期關卡遭遇存在必死條件的新手魔王關,司清被淘汰,最終被系統回收升格。雖然保有自我意志,但需要服從系統的規則,多數時間都在休眠,只有偶爾會出來當關主。
原本林業對於推翻系統的主觀動力並不強烈(可有可無),但現在他知道了司清的靈魂受困在系統裡,而玩家空間中本來就有幾支默默進行計畫的隊伍向他拋過橄欖枝,之後也許會與其他玩家們合作,又會在某次進入副本時遇上差點掉陷阱的新人小花拉她一把(?)
PS.如果不是林業在跑這個副本,聽見星星唱歌的玩家會看見各種難以抵抗的幻覺與誘惑,或是與車廂內的「其他乘客」對話過多,導致對自身的定義產生懷疑,通關失敗。但在這裡是林業與司清,所以沒有問題(?)
再PS.林業獲得的道具描述是「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