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ricious》
阿沉茶杯「喀」地一聲疊在瓷碟上,喬安娜左顧右盼、確認沒有其他人在,才沒什麼形象地癱軟在椅子上。她仰頭看著天上順風而行的白雲,思緒隨著藍天越飄越遠──
「大小姐!」老管家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將她拉回神。
喬安娜迅速恢復端正的坐姿,有些心虛地道:「管家爺爺……」
管家看著面前的大小姐,張口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化為一聲嘆息。喬安娜的父母在上個月因為意外去世,他們只是靠走商暴富的商人而已,沒有爵位、更沒有勢力留給女兒,只留下大量遺產讓喬安娜繼承。他們生前曾想將喬安娜培養成一位大家閨秀、日後好嫁入男爵府,連給女兒指派的丈夫都物色好了──只可惜一場意外讓他們的計劃都成為一場空。
真正管事的父母不在人世,原先關係還不錯的男爵直接翻臉不認人。管家知道他們正覬覦著大小姐手中的財富,倘若喬安娜沒辦法成長起來,她的處境會非常危險。但是,喬安娜的父母為了讓她成為上得了檯面的淑女,並沒有將商賈這類知識傳授給她,這也讓喬安娜學習接管時一直無法掌握狀況,壓力大得讓管家見了都心疼。
但老管家明白,自己已經年邁,沒辦法看顧大小姐多久。喬安娜必須儘快找到生存的方法才行。她太天真正直,沒有多少心機,在商界只會成為被欺侮的對象。
得想辦法替喬安娜找到倚仗。如此想著,管家立刻振作精神,決定先尋看看有沒有能暫時庇佑他們的勢力。
與此同時,迪奧正看著自己刀下死不瞑目的屍體若有所思。他逃避通緝很久了,沒有正式身份、也沒有領地敢收留他,這個倒楣的傢伙是他逃亡路上碰見的肥羊,原本只是想謀財害命……但從他身上帶著的東西看來,此人的身份並不一般。他不顧血汙伸手翻找,最後從對方懷裡找到一份文件。原來死者布蘭度是國王新任命的公爵,正要前往接管一塊遙遠的領地。
遙遠的領地嗎?迪奧用死者的衣服把染血的刀刃擦乾淨,草草將對方埋起來。他跑到溪邊將自己整理乾淨,看著水面倒影裡狀似紳士的模樣,撥了撥頭髮、笑了。沒有正式身份,那麼他頂替一個孤身前往領地、還沒有正式在領地露面的公爵──不就有身份了嗎?
可惜這個公爵似乎並不得到國王的寵信,資產不夠。但這些可以從長計議,當務之急,就是前去「上任」。迪奧垂眸掩去雙眼裡熊熊燃燒的野心。
考慮到貴族的權力糾葛,喬安娜父母的據點是個偏遠的領地,荒置很久、只有個爵位最低的男爵。近日,國王竟將這片土地冊封給一位新晉公爵,男爵立刻派人到公爵府寒暄示好,期間還有意無意地將喬安娜的存在透露,暗示兩方可以聯手奪取她的財富。
迪奧聽著眼前人諂媚的話語,只是笑著,沒有給對方準確的答覆。他自然挺在意這筆財富,但讓他和男爵聯手?迪奧嗤之以鼻。他看得出男爵此舉有試探意味,對他來說,他反而想先和那位小姐聯手架空男爵、而後再轉身背叛。他是個很貪婪的人。
於是,迪奧「因緣際會」結識喬安娜家的管家,表示出一絲合作的意願……雖然管家是個老狐狸,看樣子對他有所防備,但那位大小姐卻純潔得像張白紙。迪奧唇邊笑得彬彬有禮,眼裡卻是充滿惡意的玩味。
喬安娜的確如迪奧預想一般好拿捏,她很好說話、很輕易就相信他,尤其在他指引她贏得幾次商場的對峙後,幾乎可說是言計聽從。直到某次,迪奧想壓榨四周的佃農,以卑劣的手段抽取稅金時,喬安娜居然開口否決了。
「公爵先生,我覺得此舉不妥。」喬安娜鼓起勇氣道。
迪奧瞇起眼:「哦?」
「佃農是領地的根本。」喬安娜挺起胸膛,堅定地迎上迪奧審視的目光:「我不認為透過這種方式取得的財富能夠持久。」
真是愚蠢又正直的姑娘。迪奧在內心想著,本想出言譏諷對方,但在對上喬安娜認真的視線時,卻莫名其妙地將嘴邊那些惡毒的話語嚥了回去。這是一個在善意裡成長的心靈才會有的模樣,深刻襯托出迪奧的惡劣。但他意外地不感到厭惡,只覺得有趣、甚至欣賞──那是他窮盡一切都絕對不可能擁有的。
但如果擁有對方,是不是也算自己擁有了呢?
啊,他畢竟是個貪心的人。迪奧沒有否決喬安娜的意見,感受著內心的搔癢,輕輕用食指敲著下巴。
背信忘義的男爵被迪奧以公爵的權勢加上喬安娜的財富完全架空了,在領地的影響力日漸式微。迪奧不管男爵背地裡怎麼怒氣沖沖,只重新將從前的想法思考一遍。按照計劃,此刻他應該直接出手扳倒喬安娜才對……但他想到了另外的方法。
迪奧向喬安娜求婚。
管家幾乎立刻就明白迪奧的打算,本想規勸大小姐,沒想到喬安娜卻表現得豁達無比:「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的財富,但之前的公爵不也是這樣嗎?父親和母親一直想搭上權勢,就算只是虛的,嫁給公爵也是我高攀了。」
兩人各自帶著盤算,但在成婚一事上卻是一拍即合。
……身為商人,喬安娜常常顧忌一些在他看來根本沒必要在意的原則,結婚後,身為丈夫的他本可以直接將她父母遺留的商界人脈和財富攬在手中、讓她只當個花瓶「夫人」,但不知為何,迪奧卻不想這麼做。
他說服自己的藉口是他懶得管理,反正賺來的錢也是他的──不過,他手把手地教導喬安娜如何識人、把握時局、看準商機,偶爾還會在她碰到棘手對手的時候出面幫忙。他們各取所需的關係早就已經變質了,不過誰都沒有說開。
「喬喬。」他親暱地喊,這個綽號一開始是為了對外彰顯兩人的恩愛、塑造愛妻形象,但不知為何私底下他也習慣了這麼喊她:「甜點合胃口嗎?」
「我覺得很不錯。」喬安娜笑著起身,遲疑了會兒:「沒有外人在,今天需要見面吻嗎?」
「妳不該問這個問題。」他說得冷漠,但用棲身上前的動作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