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 You With Me

 Are You With Me


And if you don't love me now

You will never love me again

I can still hear you saying

You would never break the chain


男嗓渾厚有力的高唱著歌曲,隨著愉悅的心情踩著輕快的舞步旋轉,擺動裙襬,踏步在鋪上血毯的走道,即使他沒有一雙能看見色彩的眼,也能料到是甚麼玷汙了聖殿的白瓷地磚。濕淋淋的傘成了他的舞伴,一路領著他轉到木槿的面前。


「噢!小木木,我的老朋友,我沒注意到你在這!事實上、這是個謊言,我知道你在這,我就在窗外看完了整場秀。我都快落淚了。」話雖如此,他依舊嘻笑著,並在遮蔽半張臉的面罩上做著抹去眼淚的假動作。


「這一切都很奇妙,但依然遵循著同樣的法則,種甚麼籽,得甚麼果。而現在你的果實累累,等候採收或落地腐敗。」


「送我回去……」

木槿無力理會他的嘲弄,魂不守舍的盯著自己的斷手流淌鮮血。落魄的模樣不得憐憫,反而換來一記無情的踢擊。他倒地,一隻鞋根抵上頭側踩踏。而木槿沒有反抗。


「你憑甚麼使喚雷吉納皮斯家族之主?」語氣中依舊沒有不悅,純屬高傲自負的展現。「看看你這副德性,我可以輕輕鬆鬆地把你做成蜂箱——」


「讓他走,荊棘。」

琴費士唐突的插話嚇得荊棘退開一步,讓木槿有空間起身。她像鬼魂一樣的忽然出現在最前排的長椅前,荊棘面帶浮誇的笑容轉向她。


「親愛的妹妹,我只是在說笑,我當然會讓他離開。即便他的空舍不再有深愛他的人等待他回歸。」


荊棘持傘重擊地面兩下,震落上頭的水珠,匯集成一條細微的水流圍繞著木槿打轉。水花漸大,接著魔法般的狂風捲起水花,捲風完全包覆木槿的身影,但只有一瞬便消散。木槿再次睜眼,人已經在辦公室裡了。


他扶牆跛腳離開辦公室,沿途上走廊、教室、大廳、圖書館像被爆風掃過一樣破敗,滿地碎裂的玻璃、散落的書卷、腐爛的花瓣與水灘,還有一具壞掉的機器倒臥在樓梯間。一想到這些是誰的作為,讓他更加認清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這片混亂中唯一讓他欣慰的是,禁區的大門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


打開門尋著幾乎不曾停止的音樂向下,在一片漆黑中他踏空一腳,身體失衡跌落階梯,一路滾落直到撞翻底部房間放著唱片機的小桌子,音樂也就此停止。忽然一陣寂靜,讓長廊另一端的無聲之音更加清晰,那首由悲劇交織演奏而成的樂曲。


到了這一地步全身的傷痛逐漸麻木,如一隻被光芒驅使的飛蛾盲目的前行,一跛一跛的撲向火源。但沒有熾熱,只有腥臭與如懷抱般的溫度,以及令人窒息的濕黏。木槿鑽入交響曲的巨口,在那之後——


「木槿、木槿——!」


那熟悉卻又彷彿很久遠的呼喚聲擾亂了木槿的清夢。

「別吵,亞當,我們沒有要趕路,有野獸的話自己去處理,我要再睡一會。」


木槿翻了身,這一動讓草皮隔著薄衣搔癢著他,但不影響堅定的睡意。


他的反應讓亞當更加急躁不安,搖晃著他的肩臂。「醒醒,木槿,你不該在這,我們的旅途早就結束了。你必須離開!」


「你在說甚麼?」木槿受夠他的胡鬧而睜開眼,這才發現除了他們周圍一圈小小的青綠草地以外,四周全是一片黑暗。他一副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這是甚麼?我們被困在甚麼魔法結界裡嗎?」


「不、木槿,我們已經結束了,但你沒有。」亞當搭著木槿的肩膀,臉上不再有那張熟悉的微笑,令木槿感到陌生。


「你在說甚麼?那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明白你累了,但我需要你,我們需要你。」


這話讓木槿想起了甚麼。使魔、風靜、魔院、蘇萊曼、交響曲——

與此同時,宛如呼應他憶起真相,周圍的黑暗逼近,其中伸出了無數隻扭曲的手臂揮舞、伸向木槿,好似想將他拖入黑暗。在他被拉走之前亞當抱住他。一般來說木槿會想推開他並譴責,但這回他頭一次回應他的擁抱。而且他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臉上的淚珠源源不止。


「留在我們身邊,我會陪著你,直到我們都能解脫的那天。不過現在,你得堅持下去。」亞當說完便慢慢鬆開手臂,即使木槿想緊抓著他不放,仍敵不過那些手臂的力量,他被黑暗淹沒。脫離了交響曲的體內。



他明知從交響曲口中重生的後果,卻不明白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變得更像一個怪物。


他的體型幾乎是原本的兩倍,下肢的四蹄變成修長詭異的指掌,原本的斷尾轉為一條長尾,背上的突起物像一雙羽翼想突破皮膚伸展,卻如羽化失敗的蛹不成形。頭上的彎角更加複雜、扭曲,從腹部垂直的裂出尖牙緊密的嘴。


除了表面,他還感受到體內的變化,一股與這世界從未有的連結像將要爆發的火山湧動著。他吟唱出古老的語言,彷彿世界終於願意回應他的話語地面而開始震動著,外頭的烏雲響著不尋常的雷鳴。


轟——


四道閃電落在魔院的四座高塔尖端,雷影交加,數里外也能看到這道爆炸般的強光。在一道難以直視的強光與震耳的巨響之後,魔院的建築消失的無影無蹤,原本魔院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塊在林中格外突兀的空地。



在這以後,再也沒有人見過魔院這座學院,卻謠傳著在某處遙遠、陰森、危險的樹林,存在著相似的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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