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ytime Anyw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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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見伊法洛哭。
他問了好幾次我是誰,然後突然就抱著我哭出來,像是安娜姊從外面帶過來的小孩子一樣。
對了,這段文字是請伊法洛代筆的。他現在連筆都不讓我拿。

他問我為什麼這麼做,知不知道自己會因此扭曲。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希望他能活下來,他是那麼的好。
我知道我不是什麼天選之人,沒有拯救世界的決心,但我想保護他,我想看他在下一個明天中閃耀,像是他一直以來的那樣。他是小鎮跟方舟的支柱(不是樹的那種),他比我重要太多了。我希望他好好的,所以我行動了。

伊法洛看起來很想罵我,但我是傷患,他不敢罵,嘿嘿。

他說不要隨便放棄自己的生命,我也很珍貴。在我看來也是一樣,即使再來一次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酢漿草的葉片在寫上名字後會放到聖台上,如他們回歸神的懷抱,但我總能私心能把某片葉子留久一點吧?
要凋零或回歸還太早了,我希望他能於天空之下綻放著溫潤的綠,恆久而堅強。

……我不該讓伊法洛代筆的,這些話說出口好讓人不好意思。

但我真的好開心他還活著,能在這邊對我生氣。


「……我也很開心。」
伊法洛停下筆,閉得死緊的唇隔了許久終於吐出了話語,帶著點不那麼容易發現的沙啞。
「我還以為,下次棲帶來的會是研究命令。」
「所以,我真的很開心。」

「嗯,我知道。」
尤萊亞點點頭,側過腦袋偷看著黑髮青年與他手上的筆記。他不確定自己失去意識多久,但肯定不是很短的時間,至少長到讓自律的警備隊員失控的跑去翻他的房間,還把這本筆記帶了出來。

當他醒來,才剛聽完棲研究員的話,智商還沒上線時就對上了某人期待又擔心的眼神,而後被緊緊的抱住了。
伊法洛的懷抱像是上次那樣溫暖,他能感受到對方激動又克制的顫抖,像是怕碰碎他一樣。
尤萊亞覺得有些好笑,他是異變後又恢復正常值,又不是出了車禍要住院做手術。

說到異變……他抬起手,碰了碰肩頭如礦石質地般的,自髮梢而生的羽毛。沒等他多摸幾下,身旁的人就握住了他的手,像是開始擔心那羽毛會劃傷他的掌心一般。
優萊總是說他愛操心,但現在的伊法洛有過之而無不及。尤萊亞想著,任由不安的室友拉著他的手不放。
伊法洛的掌同樣是溫暖的,有種令人安心的溫度,被動獲得長假的神職人員調整了姿勢,讓身旁那張冷靜又帶著點失而復得的喜悅的臉能完整映入眼簾。

筆尖在紙張上撰寫出的沙沙聲令人放鬆,眼皮也不覺的有些沉重,尤萊亞的視線從伊法洛幽綠的眼落到了筆記本與被拉著的手,在闔上那雙已經恢復卻殘留著些許折射光彩的藍眸前想起了某件事。

「對了,伊法洛。」
「我在。」
「你看了我的日記?」
沙沙聲停下,覆著手的掌倏然僵硬。
尤萊亞沒忍住,看著友人那張故作鎮定的表情笑了出來。他第一見到伊法洛露出這樣的一面,新奇的讓人想看久一些。
他笑著,拉著手用對方的手背抹了抹臉。內心有某種久違的情緒膨脹開來,填滿空虛的每個角落。
歡欣、喜悅、期待,尤萊亞滿足的閉上眼睛,順著指尖傳遞而來的溫暖睡意,自關上那扇染了腥紅的門後初次放下了所有憂慮與罪惡,逐漸均勻的呼吸中只餘笑容存在。

伊法洛看著那張面孔,以及微小卻紮實的弧度,同樣的勾起了唇角。
尤萊亞的手安穩的被握在掌中,有些偏低的體溫讓這幅光景更有了實感。他小心翼翼的低下頭,輕吻了那頭碎光般柔軟的髮,虔誠而喜悅,滿懷祝福與心意。

「謝謝你。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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