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alis
裴回“We are momentary masters/ We’re false kings and bastards”—— My Dark Disquiet, Poets of the Fall
或許他本不該在看見每一個來自協會的通知時便立即決定出門。
迪爾泰的人民陷入苦痛而看向醫者的混沌眼眸漸失信任,沃特抬手擦拭凝結於鏡片表層的水珠、手杖隨著叩擊的土地盈滿積水與否發出相異聲響。飲下幾口隨身攜帶的、摻入檸檬汁的劣質藥酒,穿戴手套的掌按上病患紅腫皮膚時他只想著臨近的秋日行程。
是時候該向安索格前行,將那些不斷輪旋於自身夢境的眼珠與心臟遺忘在柯因教堂。
他總是以遷徙的方式試圖忘卻什麼,又或者提醒自己應當要記住些什麼。
肌膚的滾燙幾乎能燒到他有所防護的指尖。男人近日身周皆是這樣的業火,彷彿它們被地獄散播人間想要肆虐,抑或淨化。他放開在掌中依稀發脹的手臂,旋開了腰包裡的一小盒油膏、一語不發地塗抹。
「醫生,這是什麼藥?」「醫生,這真的會有效果嗎?」「醫生,我們是不是沒辦法進行秋收了?」
「抹在頸後,先降點溫度。」他遺忘所有問句、給予指令,破天荒地沒再提及神祇與祝禱,將另一瓶酒打開、在每個病患的手心都倒入一些。這像是先前無能為力的酷暑之症,他想,但病徵卻有所差異。
他終歸得說能治的,但在患者困惑的追問當中沃特拒絕回應任何疑慮。
秋季將臨的無力,年輕的醫生在行走之間擺著手杖揣測心緒,最終止步於再尋常不過的房屋前。
他高高舉起手、以杖尖擊破了陶瓷水缸——
「醫生,您這是在做什麼!」有誰的嚷嚷夾雜陌生哽咽。「那可是教堂贈與我們的聖水,沒有人捨得揮霍主的恩典,一同供奉在這裡⋯⋯」
「主的恩典?」質疑之後男子忍不住嗤笑,卻也不明白自己笑的究竟是那不知淤積多少惡念而腐生黑蟲的所謂聖水?還是在笑自己竟能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甚至感到幾分贊同?
沃特搖頭,尋覓著某種證明但怎麼也找不到理應存於胸懷的文字。
他又一次想起安索格的碼頭,想起大海。
歸往柯因後他應當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