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 Then
巫見明,17歲,高中二年級,沒能參與的畢業旅行。他對自己造成的混亂渾然不知。
他其實還是騎著那海色的腳踏車到了學校。
只是霎時,眼前看見的是成列的高聳車體;而竄入鼻腔的是刺鼻的汽油味。
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
等他意識過來,自己已經在綠燈亮起的時候,無視腳踏車不能騎在斑馬線上的道路規則,驅車回到了隔著學校一條馬路的街道上,與那無不勾起血色印象的景色拉開距離。
這是受過創傷的潛意識驅動身體的,保護機制。
最少這種反應比在學校前面吐得亂七八糟,或者是勉強著入校,結果因為恐懼的反應而失控地釋放出信息素好。他這麼告訴自己。只是他不敢冒險,嘗試第二次靠近。
他甚至不想要去想像自己登上那些巨大的,由馬達與汽缸驅動的機械。
反正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不斷挑戰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的人,他更傾向於安於現狀,或是只在嘴上說說、腦袋裡想想。
他想起最一開始認識那個人時,他對著自己的這種態度不悅的目光。
——我還是跟最一開始沒有什麼兩樣啊,學長。一點成長都沒有。
他不禁苦笑。
開始入夏的日光很眩目,所以他進到了附近的速食店裡。因為難得沒有穿著制服,而輕易混在吃早餐的人群中,也沒人問他,不用上學嗎?明明是至今有時都還會被以為是國中生的臉孔。
然後他看著那些因為拉遠了距離所以看不太清楚面目的人們慢慢出現。裡頭一定也有他認識的人吧,只是他認不得,也不知道老師們組織著他們列隊上車的時候,他們是什麼表情、說著什麼話。
自己的名字被點到了嗎?應該吧,因為姓氏的筆劃少,學號也排得很前面。
應該有人注意到自己不在了吧,因為剛剛手機響了好幾次,旁邊的人一直看過來,所以他直接把它關機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的凝視,他手中的紙杯外壁不再因為裡頭冰涼的茶水而沁滿水滴,裡頭的冰塊也全部消融,遊覽車開始駛離學校,到最後只剩下一輛。
他站起了身,拿起有點重量的背包,在回收台丟棄紙杯下了樓。他並沒有去牽自己那台停在路邊的腳踏車架的車,只是站在路旁看著、看著。
直到那服貼上隔熱紙而在陽光下反射出微暗的七彩色的大面車窗玻璃出現在眼前,並在右手側的轉角隨著車體離開視線消失。
他還是沒能登上去。雖然也沒有什麼所謂。
應該說,這樣省去了很多,他其實也覺得麻煩的事情。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瀏海,稍微用力抓攏,扯下些許細髮,然後搓了搓手任憑它們落在人行道的地面上。
要找個有時鐘的地方。他接著想。
他答應好了會打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