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logHorror02
夏西亞不知道怎麼會有2喔「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羅蘭低聲說。
「是啊,可怎麼辦呢?我們堅持了多久,十二年了!」喬葛無奈地點頭。「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連我們自己都看不透了。」
羅蘭沒有立即回答。
「我還是認為,我們該告訴夏西亞,她有權知道真相。」羅蘭沉聲道,然後挺胸仰頭,望向了天空。
但這樣真的好嗎?跟夏西亞說明白,反而可能增加穿幫的風險。畢竟,格里西亞的狀況就跟魔王一樣無解。
「真相?我們能給她什麼真相?」喬葛低語道。「現在的她,只要看到在家穿著圍裙的聖騎士就喊媽媽……」
十二聖騎之間的默契支撐著他們守護太陽騎士的圓滿美夢,卻沒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多年停滯的時光讓羅蘭以為自己不會再改變,但碰上格里西亞,連死亡君主的心智也不得不動搖——回到聖殿後,他學會了在面對太陽騎士時,要為了任何狀況妥協。
「好不容易把學生養大,還得煩惱退休交接,現在又多幫他養一個夏西亞。幫他帶小孩就算了,還要和他……」喬葛蹙眉,凝起臉色。能跟格里西亞消耗屬性,他也不是沒爽到。除了名字從來不能被念對讓人心塞。
羅蘭苦笑了一聲。
此時已經看不到格里西亞和雷瑟的身影了。喬葛看著遠方,目光停留在格里西亞離去的方向,又開始抱怨起來。
他們都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論是因為夏西亞年紀還太小,還是魔王的問題,格里西亞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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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接到通知時,格里西亞已經被攙扶回房間了。
更準確說,是被「搬」回去的。據亞戴爾報告,他從光明殿出來後,一直待在聖殿中庭長椅上,從早上坐到了傍晚。等到有人靠近時,才發現他不僅睡著了,而且還發著高燒。
這次感冒比以往更嚴重,格里西亞開始猶豫是否要推遲這周回家的計劃。
「又要讓她們失望了嗎?」他自問。
雷瑟拿著斗篷走過來,問道:「你是會因為一場感冒就放棄的人嗎?」
格里西亞微微一笑。「不是。」
於是,他決定直接回家養病去。
格里西亞其實早就醒了,聽著夏洛特和雷瑟交談。他並非有意偷聽,只是累得想繼續睡覺。最好能一覺睡到黑暗屬性完全消耗殆盡,將太陽騎士的職位交棒給學生,等到和夏洛特的婚禮那天再醒來。
他睜開眼,「我夢到妳不在了。」
「講什麼呢!」夏洛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我就在這裡!趕快睡覺,我去熬粥給你。」
看著夏洛特離開床鋪,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如果他看的見,午後的光線會灑在她的頭髮上吧?閃耀得像他讚頌時放出的聖光。
夏洛特換了髮型也不告訴他。格里西亞覺得長髮短髮其實對她的臉型影響沒什麼差別,但這話要是說出口,肯定又要被咬了。只是穿裙子的話,他還是覺得長髮好看點。
雷瑟靠近房門口,低聲問:「好點了?」
「快好啦。」格里西亞拿下額上的濕毛巾,笑說,「雷瑟,帶我回家謝啦!」
回到家,他就一路被雷瑟和夏洛特搬上主臥,接著就下不來了。
這幾天,每晚夏洛特都會找他一起睡——雖說床本來就是他們兩個的——說是做運動能好的快點,還能順便消耗黑暗屬性,而且都不見她被自己傳染!
他的天兵老婆就和她的名字一樣健康。考慮到他們這麼高的頻率,格里西亞也曾想過是否需要採取更多措施,就怕夏西亞哪天突然又蹦出個弟妹來。但也許真的是光明神體恤自己被祂折騰多年,也兒女成雙,養不起不想再生。神蹟發威,這麼多年來,夏洛特的肚子一直平平坦坦。
……如果再多一個孩子,他可能連看著這個孩子長大成人的機會都沒有,那會是他非常遺憾的事。
「有需要就喊我們。」雷瑟點頭,輕掩門板,下樓去了。
雷瑟下樓後,主臥只剩下格里西亞一人。他的思緒又開始飄蕩,女兒在上課還沒回家,國王的任務由他的學生一手接下再分給下一代十二聖騎,他完全不用擔心。黑暗屬性就快消耗完,交接繼任的儀式也即將啟行——他的思緒最終停留在夏洛特的微笑上。
他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只是這個問題很奇怪,奇怪到他都想問自己怎麼會這麼想,他怎麼會懷疑面前活生生的人是否是真的呢?
他摸著自己因發燒而高熱的額頭,也想太多了吧?
「快點好起來吧。」格里西亞低聲對自己說,閉上眼睛,同時關閉了感知。
還沒進入夢鄉,迷糊間格里西亞又聽見了聲音,那是平鞋踩在木板上的輕微聲響,接著是門被拉開的聲音,隨後腳步聲變得更加輕柔。
有人把東西放到了床邊的桌上,他聽著像是托盤與木頭接觸的聲音。
他無聲問:「陪我睡好嗎?」
腳步聲走了回來,隨著床墊被微微壓陷,他把鑽入床鋪的妻子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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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曾聽老師說過,其實老師的老師——也就是前太陽騎士長尼奧·太陽,在上任前也曾把一個重大秘密託付給即將繼任的審判騎士,也就是魔王候選人這件事情。
這個秘密一瞞就是三年,老師當時講得牙癢癢的,但他也知道老師不敢真的對審判騎士報復,只是嘴上抱怨罷了。
艾洛也曾無意間聽老師提過,老師每次談論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時,都在這間祈禱室。於是艾洛也效仿傳統,約了自己未來的審判騎士過來。
雖然這不全是他自己的事,但他不想把秘密也瞞著珍萼三年——好吧,其實早就超過三年了。
與其等珍萼發現後逼問自己,不如自己主動告訴他,艾洛是這樣想。
「真的是那種做嗎?真的?」珍萼驚呼,語調都變得尖銳了。「因為我們要上任了才跟我說?」
「是。」艾洛簡潔地回答。
珍萼多年來處理了無數案件,其中不乏他極度厭惡的社會渣滓:縱火犯、搶匪、殺人兇手、性犯罪者......等等。但他從未想過,這些罪行的共犯會是自己的老師們——光明神麾下的十二聖騎士。
珍萼一向無比尊敬自己的老師,難以置信老師會同意這種行為長達十年多,甚至還是共犯中的主謀之一。
但珍萼又想,如果今天崩潰的是他的太陽騎士,他——他們會不會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看不見,身體不好,就連精神都崩潰了,這都讓人完全看不出異狀?太陽騎士到底......」珍萼難以置信。
老師還是不夠信任我嗎?但震驚的情緒掩蓋了珍萼對老師從未告訴他這件事的質疑與失落。
珍萼頓時不知道是該佩服太陽騎士,還是慶幸太陽騎士即將退休。
「老師問題的核心不在那裡。」完美的太陽騎士也擅於完美的偽裝,艾洛也不知是該佩服老師,還是譴責他。
珍萼深陷思考,問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猜疑:「不只這些,艾洛。太陽騎士真的是金髮嗎?」
艾洛一愣,回憶道:「我第一次見到老師時,他是白髮。但那時他們是偽裝成冒險隊。」
「你有注意過嗎?我的老師好幾年前就有白髮了,但在陽光下,這些白髮總是泛著金色!」
艾洛從未懷疑過,因為老師曾提過第十九代太陽騎士是銀髮綠眼,他便以為老師也是天生白髮。他只看過老師髮上偽裝的聖光在熟睡時消散,但從未深入思考這個可能性。
「老師會起死回生術,但我從未問過他救了幾人,對誰施展過。」艾洛有些茫然。
「我會去查出來。」珍萼斬釘截鐵。
相比之下,「太陽騎士是魔王」「太陽騎士看不見」「太陽騎士不是金髮」這些隨便一個拿出去都足以震驚全大陸的真相,似乎都只是小事了。真正的問題在於老師和老師們現在的關係——艾洛曾經反覆思考過這些問題,包括他們為何會讓自己參與其中,但他始終無法確定哪個問題更為嚴重。
老師這一代的十二聖騎士,曾是艾洛最羨慕的兄弟情誼。當他做好準備,做好了看見真相後可能會再也無法面對老師的覺悟——他卻看見了童話般的景象。
艾洛立刻被折服了。
「然後呢?」珍萼追問。
「老師身邊的巫妖提議,說:『不如告訴老師真相吧。』」
這是粉紅的提議,但紅詩堅決反對任何可能再度刺激老師的做法,而施分則保持中立,躺的平平的,不傾斜任何一方。
當時十二聖騎也分成了支持與反對兩派,爭論不休。最後爭吵終結在大地騎士的怒吼聲中:「演演演,我們都是他兄弟,為什麼還要演別人!你們就沒有不甘心嗎?」
艾洛語氣平靜地說:「當時我也在場。」
珍萼頓時睜大眼,眉頭緊鎖,聚精會神地聆聽。
老師一開始只當作是玩笑,還有隱隱發怒的趨勢,倚靠在櫃前。接著他偏著頭,沉默了下去。這是格里西亞思考的特徵,沒有人敢打擾他。
無聲的沉默彷彿震耳欲聾。
艾洛那時只能冷汗涔涔呆站著,心臟快跳出來了。他隨時準備把被支開到房子另一端的夏西亞帶回聖殿,好讓老師們留下來拖住魔王。連巫妖都緊握著自己那根本沒有心臟的水晶身軀,僵成了飾品。
老師既沒有質問,沒有狂怒,更沒有流露悲傷,只是偏著頭,安靜了非常久。直到老師無聲的開始流淚,說:「讓我請兩周假,我想待在家裡。」
烈火騎士才大聲嚷嚷,把老師一把抱住。
審判騎士不確定是否該鬆口氣,至少目前看來,格里西亞似乎沒有異狀。
請個假而已,暴風騎士馬上答應下來,晚點直接讓教皇陛下批假條給太陽騎士。
艾洛當時看著老師們瞎起鬨炒氣氛,還有老師勉強露出那稱的上是冷漠的微笑,看著抱著他的烈火騎士。以及讓他們提心吊膽,老師發黑的髮尾......
他們當然也不敢就這樣放格里西亞和夏西亞獨自在家,只不過……
「只不過?」珍萼激動起來,「別只講一半,快說啊!」
艾洛無奈,心想他們都快上任了,要是珍萼的脾氣再收斂一些,肯定會成為更完美的審判騎士。
他盡量往好的方面想,畢竟每一任的十二聖騎士都有自己的特點,也許珍萼能改變世人對審判騎士的刻板印象。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了黑髮的魔王老師。但他閉著眼睛,不管我怎麼喊、怎麼走,都無法靠近他。」
「隔天我就接到了審判老師的通知,趕到了現場。當時,老師疑惑地說:『你們從昨天到底在說什麼?夏洛特不就在這嗎?』,然後緊緊摟住了『她』。並且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對『夏洛特』發火,嚴厲警告『她』絕對不准再跟著他的兄弟們起鬨,開這種過分玩笑。」
珍萼的眉頭緊蹙,迅速消化這些信息。「......這是恢復了?」
「沒有惡化已經是萬幸。」艾洛淡淡地回應。
他們真的擔心格里西亞會因為刺激做出什麼,再也不敢再刺激他了。
審判騎士的直覺一閃而過,珍萼對著他質問,「等等,所以你也當過夏洛特嗎?」
艾洛一時語塞,但既然決定把秘密講到底,他承認說:「幾次而已。」
珍萼火冒三丈,語氣更為激動:「什麼叫幾次而已,你給我說清楚!」
「那是我第五次執行國王的任務回來,跟審判老師起了衝突。」
衝突?審判騎士?艾洛?
珍萼又一次睜大眼,震驚於艾洛竟然年紀輕輕時就敢對審判騎士發火......等等,艾洛這還是只有對著自家老師才有決斷力啊!那他們呢?
艾洛微微苦笑,回憶起那晚的情況。「當晚值班的老師解下圍裙,拋給我,說這就是我的成年禮。」
艾洛與珍萼,未來的太陽騎士與審判騎士,互相沉默著對視。看起來,老師們大概率是打算維持現狀的,二話不說決定瞞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