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brogio
他的名字是永恆之人。
然,他原先也並不叫做這個名字,某日夢醒,他沒有告知任何人便獨自改去了自己的名。好在老尼葛里聽聞時倒也只是眨眨眼,沒表示任何反對。
距瓦若爾火山爆發已近兩千年,當古城重建天日時世人惋惜它的陷落,卻又讚嘆保存下的驚恐細膩。青年垂下眼,首次踏上保存良好外觀的莫帝維塔古城。
手裡緊攥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長假,耳邊是各種參觀的嘈雜人聲。安布羅吉奧拒絕了導覽詢問,踩著腳步走進城內。
他漫步走在街道上,城裡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安布羅吉奧甚至能夠說出下個路口會是沃林西亞的神殿,不遠處則是維利德拉斯。火山爆發的前一個月恰巧舉行著祂的祭典,當時街邊甚至曾出現許多醉漢屍體。
青年停在一玻璃櫃前。背後石牆上寫著粗俗放蕩的字句,一旁甚至還畫上陰莖,而櫃內的屍體緊緊抱著頭部看不清眉眼,唇齒大張,無聲地尖叫。
恐懼尖利刺耳,安布羅吉奧退開了幾步,又繼續往裡深入。
他久遠的記憶。這是他相當熟悉的道路,他總會在天未全亮的清晨,踏著晨曦朝那宅院走去。路上多出許多玻璃櫃,全是些來不及逃走的人們,青年甚至能叫得出其中幾位的名字。
在心裡默默地為幾位禱念,安布羅吉奧又拐了彎,向前。
他向前跨出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隨著記憶中的宅院逐漸接近,他的呼吸也變得稍有些急促,途經法院時甚至令自己停了下來。左手邊是奧普倫西亞神殿,安布羅吉奧站在路口想了想,最終偏離自己的路線往女神神殿遺址走去。過去他從未參拜,但奧普倫西亞卻是那位少女堅定的信仰。
女神雕像肅穆地俯瞰,安布羅吉奧仰起頭。
「⋯⋯我在最後一刻祈求過您,敬愛的奧普倫西亞。」青年低語,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
他重新回到路口,循著記憶的步伐走去。越是接近,胸腔的鼓動便越發使人難以呼吸,安布羅吉奧跨越原先應是石牆的邊界,來到已經荒蕪的花圃。
他遠遠地看見玻璃櫃,雙手在身側握拳,打著顫。
青年走過花圃,想著她肯定看膩了這些雜草。或許是在古城深處,附近又有更值得參觀的神殿、法院與市政府,倫巴迪宅院裡除了他之外,便再也沒有第二個活人。
安布羅吉奧站在少女面前。
他總是在走向他的小姐。
少女的面容一如他最後的記憶,唇角含笑,頭稍微向一邊微微傾斜,像是在傾聽什麼。
告示展牌上介紹的幾乎是他已知的資訊,什麼以衣著與出土地判斷這是貴族少女,以地理位置而言,或許是火山爆發後第一批迎接死亡的居民。
青年低著頭,閱讀那些文字。考古學家說,少女在危險來臨前直挺挺地站著,衝擊是由她的身後而來,而貴族少女像是在看著什麼人似的——
安布羅吉奧抬起頭,對上達芙妮的雙眼。
他曾經如此珍視那對翠綠,少女總對著他笑彎那雙眼,問他在做些什麼;如今卻只餘一雙空洞與他對望。
他緩緩地抬起手,隔著玻璃窗,撫上達芙妮的臉龐。
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奧普倫西亞實現他願望的形式,他也不清楚達芙妮究竟向那位祈求了什麼。
「永恆之人。既然您這麼希望⋯⋯」安布羅吉奧迎上少女的目光,低語。
「⋯⋯我會為您成為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