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endings are beginnings

　　等雙月開始升起，八爪魚船落了帆，從船側打開的小窗戶能看見濃濃帶著香氣的白煙冒出，船廚雷索正在為船員準備晚餐。

　　薩頓難得脫下了身上所有裝備，僅穿一件單薄的短袖坐在小小的瞭望台上，他的雙手斑駁著灰白的顏色，鯊魚皮膚從胸膛蔓延到雙手，因為海妖的詛咒，他的身體正逐漸從人類變異成海妖。

　　「薩頓呢？」從船艙走出來的少女問。

　　「在上面。」靠在牆邊看書的樹梢揚了揚下巴，示意盧往上看。

　　盧順著樹梢的視線抬頭，就見金髮青年背對大家，落日把他照出一個金黃色的輪廓。

　　「他怎麼在上面？薩——」

　　「別叫他。」樹梢淡淡的打斷了盧的呼喊。

　　「為什麼？」盧有點不明白，她總覺得薩頓的情緒不太對，這時候身為船員不是更應該關心他一下嗎？

　　面向蒼藍色的天空，遠方太陽還亮著，翠黃和藍混合處泛著點點清新的綠，如高級奶油的厚雲疊出立體的雲層。幾隻海鳥在高空盤旋，找到了獵物以後，俯衝而下抓捕。

　　海風撩過薩頓額前的碎髮，他掏出香菸和打火機，他低頭用手擋住了風，藉著火星點燃了菸，用力抽了一下，在仰頭時緩緩呼掉。他很少直接用嘴抽，但有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尼古丁來確認自己還活著——儘管他的肺從內到外的刺痛令他幾乎發瘋。

　　「啟航的時候有人給他帶了個消息。」

　　「嚇！」一道聲音突兀插入對話，還在盧耳邊哈氣，把她嚇了一跳。

　　偷偷打開窗戶探頭的卡農為自己的惡作劇感到滿意。他雙手靠在窗沿，在等雷索宣布吃飯之前，他加入了甲板上的聊天群。

　　「他朋友十天前出海了。整船沒有回來。」

　　「所以薩頓的朋友是⋯⋯ 」

　　「沉了吧，無根者的命運本來就是這樣。」樹梢手上的書翻了一頁。就像月升日落，沉船是這片海洋每天都會發生的事，只是運氣的問題而已。「明天太陽升起，又會有更多無根者揚帆啟航。」

　　「真是個多愁善感boy。」卡農看著薩頓的背影感嘆。

　　DAMN。

　　從開始到結束都聽得一清二楚的薩頓保持背對船員的動作，緩緩吹出嘴裡的菸，薄菸緩緩散在空中。他用嘴咬著菸，沒有回頭，舉起雙手，朝後方的船員比了兩個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