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ipocere

あだぽしゃ／いよわ feat.初音ミク

幽暗景色與潺潺流水聲，迎面吹來的陰風與悲嘆哀嚎，基婭拉的神色在一瞬間沉下來，短暫的神學院經歷讓她意識到眼前那正是通往地獄的起點——阿刻戎河。她將眼珠向上翻，毫無顧忌的咋舌表達不滿，並不是她覺得自己不該進入地獄，而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連信仰都沒有的人怎麼還有天堂地獄能去？

她帶著點煩躁的心思輕輕一撥頭髮，也是這個動作讓她注意到站在她身邊不遠處、相當眼熟的身影。基婭拉看過去，在那裡的是張她有印象的臉孔，然後在不足片刻的時間裡她就想起來那是誰了。

弗西斯。她平生最恨的人。只不過因為數十年不見，那張臉在不知不覺間被淹沒在各式各樣的記憶中罷了。

基婭拉知道弗西斯也已經發現她的存在，畢竟那隻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看，後知後覺的人是她才對。基婭拉開始考慮是要無視對方直接離開，還是聽聽看那個人想對她說什麼，而這兩者之間她更加傾向的選擇是無視他，因為弗西斯那深情款款的眼神讓她感到既反胃又荒唐。

她嘴角抽動一下，忍下往那隻眼睛招呼一拳的衝動，沒好氣地問：「幹什麼？」

弗西斯露出欣喜的神色，在基婭拉反應過來之前快步來到她身邊，一個印象裡應該是動彈不得的殘疾人士變得健步如飛的樣子把她嚇得跳了起來，基婭拉沒忍住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話都還沒開口說一句的弗西斯茫然又驚訝的看著她，基婭拉張開嘴，半晌後只道：「你嚇到我了。」

而她眼前的男人只是輕輕點頭，沒有責怪她也沒有抱怨，「是我的錯，抱歉。」

基婭拉明顯有些不舒服的抿起嘴唇，右手悄悄抬起來抓著左臂。「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麼？」

「啊……那個……」他搔搔臉頰，感覺自己的問題似乎不應該問出口，那副躊躇的樣子也讓基婭拉感到煩躁，她瞪向弗西斯，帶著怒意催促他有話快說，感到騎虎難下的弗西斯只好乖乖開口：「我只是想知道，妳過得……幸福嗎？」

聽見這句話的基婭拉表情從疑問開始，經歷了可笑、憤怒、荒唐、無言以對的五種情緒，縱然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說，她也只能擠出一句話來，「現在是在耍我嗎？」

「我沒有那種意思，就只是想知道……」弗西斯搖頭，基婭拉卻覺得這短短的對話簡直比無神論者下地獄一事要更加離譜。

「『只是』想知道？你想耍我就說吧，當初說從來沒有愛過我的人是你，現在又在這裡說什麼？我真希望你生生世世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噁心透頂。」她發出嗤聲，轉身就要往阿刻戎河的方向過去，想著早一步上船也許能離這該死的男人遠一點。

「等等，基婭拉！」弗西斯顧不上那麼多，在基婭拉轉身的那瞬間抓住她的手腕，難得的是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呆呆的佇立在那，一聲不吭的。

對這異常景象感到擔憂的弗西斯輕喚她的名字，卻依然沒有得到回應，過了好一會基婭拉才用力的甩開抓著她的那隻手，力氣大得弗西斯一個成年男性都差點被她推倒在地，千鈞一髮之際才穩住腳步。

「我幸不幸福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她沒有回頭，但說話的聲音不太對勁，這就連弗西斯都聽得出來。他想開口安撫基婭拉，對方卻像是遇到危險的動物那樣猛地退開，與他保持相當一段距離，也是這時候弗西斯才終於看清基婭拉的表情：憤怒。恨之入骨的憤怒。

「你想知道的是誰的幸福？你製造的我的幸福，還是人類的我的幸福？」弗西斯能看見那雙紫粉的眼睛裡燃燒著的火焰，那刻他想，地獄業火也許就長這樣吧。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基婭拉的問題，大概無論他回答什麼，基婭拉的怒意都不可能會減少，他沒來由的這麼認為。

「真是可笑，弗西斯。那個深愛你的基婭拉確實也是我，但那不會改變我恨你的事實。」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一開始就不該注意到我，明明只要你別抱有那種無謂的期待，我們就能相安無事的度過下輩子乃至下下輩子。」

她往後退兩步，像是再也不願見到那張面孔般的，別開了臉。

「我們不可能會有互相理解的那天的。」基婭拉說完後跨著大步離去，隨著她漸遠的身影，她最後留下的話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是你親手毀掉最後的可能性的。

弗西斯緩緩地閉上眼，痛苦與絕望沒有像預期的那樣襲上心尖，是因為已經習慣忍受痛楚了嗎？他不知道答案到底是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在他人生中最愛的對象，能夠與她心意相通的那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可是。他睜開眼，看著站在船上渡河的基婭拉。在人生的盡頭能做上數十年的美夢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吧。

無論還有沒有以後，都請妳要變得幸福，我唯一且親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