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s Apple

I

「Vox，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大人？」

沾著碘液的棉棒輕輕擦過傷處，男孩話音剛落，又忍不住哀嚎了幾聲。Vox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注視著面前的孩子，待對方不再皺眉，才繼續消毒那塊綻開的皮肉。他將Luca送至山下的人類小學是為了增進其對於世界的認識，以及學會和他以外的人相處，可惜人類社會無論經過多少世紀也依舊混亂，他的男孩遭遇了霸凌。令他欣慰的是，他的男孩知道要為自己而戰，把那些霸凌者揍了個亂七八糟，帶回來的傷痕便是光榮的證明。

「很快，Luca。很快。」惡魔的語調溫和，猶如正訴說一個美好的童話，「記得我帶你離開城堡到森林裡玩嗎？時間就像山谷間的溪水那樣，涓涓細流也好，湍急洶湧也罷，沒有誰擋得住。你看，400年就這麼從我身上流過，你的成長也只會是一瞬間的事。」

Luca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我想快點成為大人，保護自己......還有Vox。」

「保護我？」Vox輕笑起來，俐落地用繃帶在男孩的膝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我可是不會死的惡魔啊，my boy。但還是謝謝你。」

「我不管！我就是要保護你！」

「哈哈哈哈，好，我等著。要吃布丁嗎？」

「要！」

II

相較於小學，中學的課業一下子重了不少。Luca好不容易寫完作業，剛站起身伸懶腰，便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作業寫完了？」

Vox走進房間，他身穿浴袍，肩上披著一條毛巾，水珠自他的烏黑長髮滴落，顯然是剛洗好澡的模樣。

「寫完了！POG！」

「Good boy！」

他揉亂男孩的金髮，男孩玩笑般地搥了他幾下，但力道不弱。鬧了一陣後，他用手指攏過男孩的髮絲，並在梳整的靜默之中發現對方的淡紫色眼睛是如此清亮有神，身高已逼近他的肩，四肢也不再瘦小。他不禁想起十三年前撿到嬰兒的那夜，慶幸自己當時作了「正確」的決定。至少他從未後悔過。

「……Vox......」

「噢！抱歉一直盯著你。我只是在想點事。」

他終於放開男孩的頭。男孩在原地呆了會兒，突然跑去房間角落抓了張矮板凳放在兩人中間，接著站上板凳，身高恰好到他的鼻子。他正試圖理解這一連串行為的意義，男孩便踮起腳尖，閉上眼——

吻了他的唇。

最初只是單純的唇瓣觸碰，之後變成小口小口的舔吮，若要形容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他會如此比喻：舔冰淇淋的狗狗。

基於某些私人理由，他從不對男孩使用讀心術，然而此刻的情況實在過於特殊，他第一次想要窺探對方的心。為了專注於施法，他也閉上了眼。

眼前的景象並非一片黑暗，而是他們兩人正在接吻的畫面，這種感覺十分奇特，他是當事人，同時也是在旁觀看的第三者。然後他聽見男孩的聲音：

Vox。

Vox。

Vox。

剎那間，場景再度變換，他看見自己幾分鐘前走進房間時的樣子，立刻便明白這是男孩的視角。只見畫面逐漸聚焦於他臉上，由於剛洗完澡，他的唇因溫度而顯得無比紅潤，還帶著一絲水氣，連他都覺得自己看起來著實秀色可餐，就像——

Vox......Vox的嘴唇好紅好軟......像櫻桃......

沒錯，就像晚餐後的櫻桃。今日他在市集發現一批特別鮮紅飽滿的櫻桃，於晚餐後從冷藏室拿出來和男孩一同享用。利齒劃破櫻桃冰涼脆弱的外皮，酸甜汁水汩汩流出，柔軟的果肉在舌尖跳舞，一場口中盛宴就此展開，儘管曇花一現，卻已足夠精彩。

他任男孩對他的唇恣意妄為，直到對方緩緩退開。他將殘留的一條銀絲舔去，問：「Luca，你從哪裡學來的？」

「……同學家的電視。」

「以後別看那些，就算看了也別學。等你成為大人，我會教你。」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淡下來。

「但，Vox，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大人？」

「很快，Luca。很快」他輕撫男孩的臉龐，拇指若有似無地在嘴角處周旋，「我保證。」

III

Luca將最後一樣物品塞進隨身的大背包，整理行李的工作便宣告結束，他隔天就要離開這座住了十八年的高地城堡，前往城裡的大學讀書。大部分的東西已由Vox用魔法運至租屋處，此刻房裡只剩下空蕩的衣櫃、書桌椅以及一張床。

「整理完了？」

「嗯。」

「That's my boy。」

Vox坐在床邊看他，微微濕潤的唇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浴衣的腰帶綁得並不緊，隱約露出光裸白皙的胸膛。多麼熟悉的場景，卻又更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宿命，那是一種無心的狡猾，沒有任何人犯錯，卻注定走向他厭惡的結局。惡魔永遠會是他記憶中的模樣，永遠會是他深愛的監護人，永遠會在這裡等他回來。

他呢？他會長大，他會老，他會死。

他突然有些恐懼，可對方的眸子早已染上一抹粉色，他知道那是信號，昭示著某些必然，還有愛，他的以及他們的。

時間確實像山谷間的溪水，涓涓細流也好，湍急洶湧也罷，沒有誰擋得住。

鑰匙就在他手上。

而他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Your boy？」

他嚥了口唾沫，將他的監護人壓倒在床上，說話時滾動的喉結明顯易見。

「嘿，Vox，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大人？」

「很快，Luca。很快」

惡魔從容解開了浴衣，唇邊的笑意瞬間蕩漾開來。

「我的意思是，現在。」

【關於篇名】

喉結的英文是Adam's apple，傳說亞當吃禁果時，有一小塊不慎卡在他的喉嚨內，因而得名。本篇的Adam's apple有兩個意涵，一是Luca的成長，二是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