⑹

　　對從事文書工作的天使來說，人類撰寫的作品無疑非常有趣，他們往往擁有與天使不同的想像力。烏利亞在閒暇時喜歡坐在沙發上、捧著某本最近購買的小說閱讀；而開始交往後，萊特偶爾也會去對方的臨海套房玩，他大部分時間都靜靜盯著烏利亞專注的側臉發呆，或者頭一歪倒去人家身上、好奇那本書的內容，此時烏利亞會寵溺地拍拍男友，配合對方步調、一字一句帶領他閱讀該章節的文本。

　　萊特覺得只要和烏利亞待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很開心，但烏利亞偶爾會希望能與對方有更進一步的接觸，例如牽手之類的；儘管這對戀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但他的臉皮還沒有厚到能主動向對方提議，只能藉著導讀機會，抓過對方的手、沿著唸完的文字描繪。

　　他雖然已是一千多歲的老頭、但萊特顯然還只是個孩子，烏利亞覺得由自己先退一步、慢慢來就好 ── 沒想到一退就是好幾個禮拜，對熱戀期情侶來說、這段時間的親密接觸僅停留在友情向的擁抱，未免太過難熬，若非清楚萊特的性格，他甚至都要懷疑對方故意吊著他不放。

　　烏利亞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在動作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用手背稍微蹭過對方，試圖偽裝成無意間的碰觸。萊特察覺到動靜，轉過頭看他，「烏利亞，怎麼了嗎？是不是有東西要我幫你拿？」烏利亞明顯僵硬了下，好吧，望著那澄澈的雙瞳，他承認自己又退縮了，或許這種事還是得求助專家、不能毫無計畫亂來。他默默將手掌放回膝上，搖頭道：「……沒事，剛才只是意外，你、你別放在心上。」

　　「咦咦？」萊特敏銳察覺到戀人話語中的動搖，他不放心地去抓對方的手，深怕烏利亞其實是剛才意外受傷、但不想讓他擔心。萊特皺眉仔細檢查那隻因為長期握筆、稍微生了層薄繭的手，確認沒有異常才抬頭望向對方，「烏利亞，你到底怎麼了？我們現在不是在交往嗎，有事你不要瞞著我呀！」

　　烏利亞在內心大叫，他又搞砸了。明明當初下定決心不再讓對方難過，如今好不容易發展到這層關係、又因為自己的不坦率害人擔心，「沒、沒事，真的。我只是……那個……」他囁嚅開口：「呃……嗯……我、我想和你牽手。」

　　「沒問題！」萊特一把握住烏利亞的手，毫無旖旎氛圍，「除此之外呢？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烏利亞雖然想回接吻，但對方過於坦蕩的反應、讓他打消了念頭，他嘆口氣、將彼此的動作改為十指相扣，「戀人間的牽手，是像這樣的。」萊特懵懂地回握，保持這個姿勢和烏利亞一起坐在沙發上，烏利亞牽久了自己也覺得害羞，便放開對方、改為將手掌覆在萊特手背上輕輕摩娑。

　　萊特耳尖有點紅，他微微側頭望向烏利亞，露出帶著傻氣的微笑，「這樣以後一起午睡時，我們也能牽手了！」天氣逐漸轉涼，午後氣溫非常好睡，他們偶爾也會互相依偎著躺去床上，蓋棉被純睡覺度過；萊特總喜歡抱著人蹭、像隻愛撒嬌的大型犬，烏利亞好幾次被搞得差點把持不住，偏偏對方單純只想貼貼、毫無非分之想，他只好盡量夾緊點、不讓萊特發現異狀。

　　交往了快一個月，他們的肢體接觸僅停留在牽手和擁抱，而烏利亞對未來的家庭規劃中，他是希望育有兒女的，就算再克制也有最基本的欲望 ── 萊特太過純潔這點，某些時候確實讓他傷透了腦筋 ── 但若烏利亞主動提起這事，不就成為莉莉斯口中「迫不及待去爬人家床」的糟糕家伙了嗎！身為一位身心皆成年的天使、萊特的保護者及戀人，烏利亞決定再往自己的黑色筆記本中多添幾筆，他有的是時間、繼續忍下去也行，直到自己能拋棄羞恥踏出那一步為止，他必須將自己對床事的規劃做到完美、力求正式上場時不在萊特面前丟臉，他甚至不知道萊特希望擔任哪一方，保險起見兩邊都必須演練。

　　自那以後經過數週，其間他找經驗最豐富的莉莉斯做過多次心理建設、並詢問那方面的建議，在對方翻白眼掏出紅筆、於內頁寫寫畫畫的過程中，他的初夜計劃書也完成了。烏利亞終於下定決心、在通訊軟體上詢問萊特何時放假，他必須預留突發狀況消耗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