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裡的珍藏

　　我願隨你到任何地方。我願成為你的劍、你的盾，你所能依賴的力量。

　　／

　　遮天蔽日的森林中，一群人正在昏暗無光的環境中追逐。只見最前方被追趕的瘦小身影披著破舊的灰袍，敏捷地穿梭於林木間，時不時脫離後方追兵的視野。

　　「別讓他跑了！」為首的男人大聲叫囂，指使左右兩側手持長弓的箭手放箭，試圖拖慢灰袍少年的腳步，可那少年彷彿能夠預測箭矢的來向，頭也沒回，一個靈巧的輕晃便避讓開瞄準他腿腳的箭尖。他好像十分熟悉這個森林的一草一木，很快就再次消失於眾人面前。

　　「老三！」為首男人大喝。

　　「放心，有我的追蹤術，那小子跑不掉！」被叫老三的男人舉起泛著紫光的法杖，一條紫色的光線從法杖頂端射出，筆直射向前方，沒入森林。

　　「追！沒有人可以從我們疾風盜賊團手下逃跑！」為首男人率先朝著光線的方向提速狂奔。

　　不一會兒，他們再次看到灰袍少年的身影，追蹤術的紫光另一端就黏在袍子的背面。

　　少年像是這才察覺自己的衣物被設跟蹤咒，連忙脫下袍子扔掉。

　　「晚了！」男人大笑，再次讓箭手放箭。這次雙方距離拉近，箭手能更輕易瞄準他。

　　可不曉得是少年太靈活，還是運氣太好，那些破風而去的箭矢全都險而又險擦過少年周身，沒有半支真正傷到他。少年依然高速往森林深處遁去。

　　長時間不間斷的追逐使得少年大口喘息，可背對追兵的那雙幽藍眼睛裡沒有半分驚慌，平靜如同未起波瀾的水面，觀察接下來的逃亡路線。

　　追逐又持續一段時間，終於，少年──Ｉ眼角餘光瞥見左側樹幹上自己提早做好的記號。

　　「可以了。」

　　他輕聲說著，停步，回身蹲下。一支箭趁機朝Ｉ的眉心射來，卻詭異地懸停在兩個身格外的空中。與此同時，一個身形透明的金髮男人在Ｉ面前緩慢浮現。

　　Ｉ見狀，無聲嘆了口氣，慣用的小刀不知何時已被他握在手裡，拇指腹抵著刀刃劃出一道口子，按在左手裡的布娃娃頭頂。鮮血很快染紅那簇金黃色的毛線。

　　他低聲輕喚：「Ａ。」

　　瞬時，擋在他前方，原先還虛幻的男人有了完全的實體，與此同時，那雙碧如泉水的眼眸瞬間轉為瑰麗的紅。Ａ折斷手中的箭矢扔到一旁，抬手，指尖空氣波動，凝固成形，一把鋒利的長劍被他握在手心。

　　追來的人見到此情此景，哪還不明白他們落入了陷阱。為首男人表情扭曲，連忙招呼兄弟們逃跑。

　　「中計了！快跑！這傢伙是靈師！」

　　Ａ並沒有追上去，他仍持劍站在原地。只聽身後Ｉ淡淡開口：「縛鎖。」那些朝著四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便全數僵硬，止不住勢地重重摔到地上。

　　Ａ習以為常地上前，一個個收割地上盜賊們的人頭。手揚起，有默契地接過Ｉ拋來的儲物器，從中拿出自城中布告欄刻錄的懸賞名單卷軸，攤開，來回對照卷軸上的圖像和地上那幾張凝固在驚恐表情的臉。確認整個盜賊團的人都在懸賞名單上，Ａ很快算出可兌換的賞金數目，才把人頭與卷軸都收進儲物器，走回Ｉ身旁。

　　「我抱你回去？」Ａ看著還站在原地，反覆深呼吸，平復高速奔跑帶起急促呼吸的Ｉ，詢問式地伸出雙臂。

　　面對Ａ的邀請，Ｉ搖頭拒絕，只是接過儲物器揣回懷裡，朝Ａ舉起髮梢上還染著血的娃娃。

　　「……回來吧。維持你在外頭，比自己趕路累多了。」

　　Ａ凝視娃娃頭頂那抹紅幾秒，唇邊笑意轉淡。他彎身行以臣服禮，身形再次於空中消逝。

　　而後，被Ｉ握在手心的娃娃像是瞬間活了過來，掙扎著在平舉的手心上站立，用毛線編成的金色毛髮像是被賦予生命般，將已經半乾涸的血液全數吸收，恢復原先金燦燦的模樣。用青藍色鈕扣製成的眼睛動了動，整個娃娃轉向Ｉ，與頭髮同樣以金黃色毛線的眉毛明顯垂落，露出悲傷的表情。

　　「抱歉，Ｉ……是我沒好好保存靈力，才讓你還得為我放血。」

　　Ｉ愣了一下。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的劃痕並不深，此刻早已收口，若非Ａ再提起，他甚至要忘記那不起眼的疼痛。

　　「這種小傷沒什麼。」他想起方才誘敵路上，一根根被靈力隔擋開的箭矢，眼神不自覺放柔，與對敵時判若兩人，「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讓我受傷。」

　　所以才會動用靈力做出保護屏障，讓盜賊射出的箭矢無法傷到他。

　　Ａ依然垂著頭。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忍不住上前，用布和棉花製成的手臂抱住Ｉ受傷那隻手的無名指和尾指。同時他全身散發微微紅光，清除傷口上塵土與血垢的同時，傷口也慢慢癒合。

　　「這只是小傷。」Ｉ小聲說，但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

　　Ａ笑了笑，抬起頭，心情轉好地回答：「你剛剛也說了的，『我不想讓你受傷』。」

　　Ｉ回以微笑。他其實不習慣被人這樣細心呵護，但依然為此感到心裡暖暖的。

　　他從儲物器中拿出代表靈師身分的法袍換上，吐出「變貌」兩字，法袍下的身形變化，一下子從少年模樣，變成了蓄著白色長鬍子的老爺爺。

　　Ａ看了他一眼，乖乖把自己藏進Ｉ外袍的袖袋，小小聲說：「我比較喜歡你原本的樣子。」

　　「這也沒辦法，」Ｉ聳肩──這個動作由少年的他來做有幾分恣意，換成老爺爺的皮囊就變得滑稽──又說，「靈師協會那群人倚老賣老，年輕人討不到便宜。我可不希望我們接下來的旅費被協會剋扣。」

　　Ａ在袖子裡發出悶悶的笑聲。在Ｉ以難以想像是老人家的迅捷速度，快步穿行於無人的森林時，他反芻著Ｉ方才的話，忍不住想：真好啊，他也很期待接下來屬於「他們」的旅行。

　　「下個目的地要去哪裡呢？」

　　「和你在一起的話，去哪都行。」

／

因為抽選題目的緣故，想寫其中一人變成一手大小娃娃或模型的故事。最後，從幾個靈感中脫穎而出的是現在這個靈師與靈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