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從不回頭
DZ-[Info] 6字指定:年少愚蠢自由|2000字|原創BL看一部老電影,來場隨興的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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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電影前,W把客廳的燈都關上了,空間裡唯一的光源僅有電視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光線。他和B分別霸佔三人座沙發的兩端,姿態放鬆,彷若休憩中的雄獅和獵豹。
此刻正好演到一個過度的場景,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們在遮蔽物後或站或蹲,沉默隨時間蔓延,傳到這頭的只有拍打在收音器材上的呼呼風聲。暮色將近,畫面中所有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唯有踩在廢棄金屬箱上的老翁點燃廉價的菸,爬滿皺紋的蒼老面容在小簇星火照耀和灰白色煙霧間忽隱忽現。
畫面空置一小會,老翁腳邊蹲著的幾個中年人開始低聲交談:
「這次沒了一個。」
「那小子年輕氣盛,早猜到了。」
「也是可惜。」
聽著幾人說完,老翁用力吸了口菸,收不住顫抖的左手摸向腰袋裡的子彈匣。
沙發一頭的W瞇起眼,指腹緩慢摩挲著手下的布料。不同於把自己投放到電影中的B,他活躍起來的注意力被連著沙發傳導過來的溫度牽引大半,只有寥寥幾縷分給充當背景音樂的虛構故事。三人座沙發平分給兩個成年男人,肢體雖能從容舒張,彼此帶來的存在感依然強烈。
「我們也曾經年輕過。」電影裡,蒼老的聲音隨著煙霧飄散,「在籌碼充足時確實可以來場豪賭,但永遠都對放下的籌碼謹慎,才支持我們走到這裡。」
電影外,W拿起酒杯,杯中浮沉的冰塊相互碰撞,發出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
他放在唇邊小酌幾口,眼角餘光瞥見沙發另一頭的人動也不動,如同安靜蟄伏的黑暗。或許是巧合,在W打算放下酒杯時,B杯子裡冰塊的融化也到了新的進程,冰山滑坡,玻璃外層凝結的水氣也沿著杯底積成好大一圈。
B垂下眼,似乎被桌邊的動靜拉回一丁點心神,他慢吞吞把自己從沙發裡拔出來,朝著自己那杯伸手。W見狀,手裡的杯子自然地轉了個方向。
B沒有抬頭,只是捉著酒杯上緣,隨意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W眉眼微彎,傾過身去,有些打趣地問:「你年輕時也曾豪賭過嗎?」
問話時,電影又進展到新的場景,但W已經不再關心畫面的變化。此刻,他只看到冷白的光線變化打亮B半垂著眼的側臉,不曉得是不是錯覺,那眉眼中常時不散的憂鬱又加重數分,長而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如光影中奮力掙脫束縛的蝴蝶。
W專注地凝視著B的沉默。他也不曉得自己是否期待B真的給予回應,或許等到他們聊完整個宇宙的變化與盡頭,也仍會對彼此抵達現在以前的經歷諱莫如深。那些滋養他們長成如今模樣的經歷,在如今塵埃落定後,像是一片片承載世界記憶的雪片,消融於沉寂。
B好半晌都沒有說話,相反地,他喝了很多的酒。
W也跟著喝了幾口,兩人一前一後放下酒杯,各自躺回沙發原先的位置。
「我好像沒有,所以我存了很多籌碼。存著存著,籌碼多得像山一樣,賭場不會輕易讓我兌換成現金。」
W的聲音輕快,帶著點酒精麻痺小腦後特有的鬆快。他的語調在上升,整個人都呈現一種飄浮的輕盈感。這點酒不至於讓他暈眩,卻使所有感官都變得慵懶。
也許是因為主動提起,W的腦海擅自選擇性播放起那些按部就班的過往。平心而論,S繼承人成長過程的腥風血雨,或許比兩人觀覽過的大多數電影都要來得驚心動魄。B雖不願意提,但他可能也曾「主演」過幾部類似的電影。
W眨了眨眼,他在有些褪色的劇情裡看見自己爬上山頂,走入地獄。無數鮮血澆灌出一條筆直的紅毯,終點一直很明確,因此也缺乏趣味。麻木如噬骨髓,最初應該是難以忍受的,到後來卻也習慣了,僅存輕微的癢感。
如果能以長大後的眼界與心境重回那段時光,自己又會選擇同樣的道路,或者孤注一擲來場意想不到的豪賭?
天花板好像不停螺旋向上旋轉,準備著一場盛大的時光旅行。W半合著眼,在眼瞼裏側看見年輕的小W。不同於記憶中的自己,這個W做出當時看來最不智的決定,踩著深紅黏稠的腳印往外走,從被圈起的地界抬起頭,被外來的陽光給吸引。
恍惚之間,他聽見B低聲說:「我從沒有餘裕思考那些。」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冬日湖底的水。沉澱在層層結冰之下,幽幽擺動的厚重。
「我只是,活下來了。」
那瞬間,W想像中的年輕人與自己徹底分裂開來。對方眼中映滿陽光,在B那句話輕輕落下時,抬起腳,堅定地朝光所在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與此同時,他的靈魂恍惚中好像也能去往任何地方,只需暫時把肉體停駐在有彼此在的這座沙發。
明明身處帶著夜間微涼氣息的室內,從想像中睜開眼的W背後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你帶著你的籌碼抵達這裡。」
W說著莞爾,帶著幾分微醺轉過頭,看向B的棕眼異常明亮。B也同樣抬起頭看他,兩人的距離剛好,他在那雙黝黑的眼睛裡找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桌上兩個玻璃杯中的冰塊持續融化,如同冰山慢慢化成海水的一部分,而他們都被推著上浮。
W輕輕笑了。
「你相信時光旅行嗎?」
B眨了眨眼。兩人一起看過了很多電影,B並不挑,若非W挑起話題,大多時候B都會安靜地把電影看完。但這不代表那些創作出來的故事能夠引起對方多少觸動,只是藉此消磨閒暇無事的夜晚。
「我看到年輕的我全數梭哈,結果都沒還出爐,他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賭場。」
B扯了扯嘴角,問:「他輸了嗎?」
W反問:「做了這麼蠢的事,他有想要贏嗎?」隨後他無所謂地聳肩,「我不在乎他的輸贏。」
那個W應該也不在乎。
意識遙遠的那頭,年輕的他莽撞地掙脫束縛,朝著遠方狂奔。他的前方或許有他想要的東西,抑或是假想的分歧裡,不顧一切追求自我的可能性。W目送那道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現實的反面。
客廳裡,他與B各自喝了口酒,將視線投回電視螢幕上。老翁正把手槍上膛,他眼神銳利,抬手快速對準了敵人的方向。
下一秒,扳機扣下,染血的子彈筆直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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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喝酒看電影閒聊的場景。
標題對應主題:「年少愚蠢自由,時光從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