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仰望群星

　　當你仰望天上的群星，星空裡也會有人同樣仰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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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回家時，Ｓ在家門口看到一隻襪子。雖然被咬得面目全非，線頭往周圍四散而去，舒河還是第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襪子，同時也確認殺襪兇手的身分。

　　他斜眼瞥了一眼地上的殘屍，視若無睹地進門，就看到地上躺著一片湛藍色的地毯──更正，一隻擁有湛藍毛皮的狼。Ｂ悶悶不樂地晃了晃身後的尾巴，示意他知曉Ｓ的歸來，Ｓ垂眼看去，一眼就看到對方的吻突上幾絲沒清理乾淨的毛線頭，眼底深處不禁閃過一絲揶揄。

　　「我們的水君大人氣焰真囂張，仗著在自己的地盤胡作非為？」

　　Ｂ眼皮下的眼珠子左右滾了滾，佯裝無事的聲音裡有幾分心虛：「我一下午都趴在這裡睡午覺，發生什麼了嗎？」

　　「我襪子的屍體在門外，」Ｓ說著在Ｂ身邊蹲下，手指攆起那條證據，垂在對方的鼻頭搔了搔，「兇手先生還有什麼話想說？」

　　Ｂ睜大那雙乳白色的眼眸，倒映出Ｓ唇角的笑意。

　　「我不高興。」被戳穿的水君大人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語氣有些悶，「你看起來倒是很開心。」

　　嗯。Ｓ應聲的語氣輕鬆。

　　「等了三十八年，我的『７』總算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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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年前，飛行船「７」在狼狽閃躲小行星帶時意外被捲入蟲洞，強制開啟躍遷功能，意外耗盡儲備能源。所幸，趕在引擎罷工前最後一刻，飛行船成功迫降一顆未知的生命星上。這顆不在星圖之上的星球，遠看通體水藍紋路，代表地表上無數大小不一的水域。陸地被河川湖泊切割得瑣碎，舒河勉強降落的位置便是一條大河中間的三角洲。三角洲土地濕軟，飛行船落地後自然向右傾斜，一側的機翼直接橫插進水裡。

　　Ｓ爬出船艙，在斷電的飛行船頂盤腿而坐，下意識抬頭往上望。航行路線上新生的蟲洞將他送到聯盟星圖之外的未知星系，此時映入他眼中的天空乾淨蔚藍，不像被劃入聯盟地盤的星球，無處不是天眼和衛星。若非Ｓ是意外落難至此，此處倒也是不錯的旅遊地點。

　　幸運的是，「７」休眠前進行掃描了整個星球，為Ｓ終端上傳輸一份立體的星球地圖，標示能源礦脈和足夠種類的材料原石，只要集齊材料，飛行船可以執行自我修復，直至支撐長途旅行的程度。

　　「要多久？」

　　他的飛行船盡職吐出系統運算出的預估時間：「五十年。」

　　即使是一向處變不驚的Ｓ，聽到這個答案也難得陷入沉默。五十年於壽命上限增加的新人類來說不再漫長，卻也絕非短暫的時光，足夠身為星際旅人的他造訪十幾個不同的星球。

　　還在發呆，底下卻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他低下頭，一頭藍色的狼不知何時蹲在飛行船前一小塊地，正仰著頭，用那雙乳白色的眼睛看他。

　　雙方視線一對上，Ｓ還沒開口，自來熟的傢伙靈活地跳上飛行船頭，一路向上攀，好奇地繞到Ｓ身邊，圍著他的腰趴下。

　　Ｓ以前就很受動物歡迎，感受到對方的善意，他探出手，揉亂對方頭頂的毛，又撓撓下巴，把狼摸得眼睛舒服一瞇，下巴擱上他的大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通體藍的狼抬起頭，正俯身看他的Ｓ擋住大半的天空，他卻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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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從一開始，Ｓ就得到Ｂ這頭狼毫無理由的偏愛。

　　聽見Ｓ的回答，趴在地板上的水君大人眨眨眼，一雙耳朵委屈地垂下。

　　他真不願意相信，自己從第一天就為眼前這個好看又好聞的人貢獻出自己舒適的大房子，還提供從早晨喚醒到夜間暖床一條龍的服務，熟稔後，甚至連修復飛行船的材料也都是他親自帶著Ｓ去收集的，掏心掏肺幾十年，如今得知對方要離開，才終於意識到那些快樂的日子不是環球蜜月旅行，而是美麗主人與他的工具狗出遊。

　　知道Ｓ要走，他既生氣又難過，最後氣不過又無處發洩的他咬壞Ｓ剛洗好，掛在屋後曬的襪子，才委屈地跑去睡午覺。

　　「……你的名字裡有個『◼︎』。」

　　Ｂ突然小小聲嘀咕了一句。

　　曾經的他從Ｓ那裡學會這個字在星際聯盟意味著什麼時，整頭狼喜滋滋的，喜悅直接寫在臉上。那時的他是真心覺得，Ｓ意外降落於這顆滿是水氣的星球，是命中注定的相合。

　　「可是你要走了。」

　　Ｓ安靜地俯視著他。

　　「我是個旅人。宇宙很大，我還有很多沒去的地方。」

　　所以不會一直停留在這裡，這裡只是一個偶然落腳的地方。Ｓ沒說後面的話，但Ｂ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相知於無垠的片隅，相惜於朝夕相處，相忘於不停的旅途。

　　他沒有接著問Ｓ會不會回來，自己又能不能跟著他走。水君之於狼群是首領，同時代表權利與責任，不能像Ｓ說走就走。

　　Ｂ從地上站起，褪去毛皮的人形軀體骨節分明，肌肉分布均勻。體溫偏高的手掌覆上舒河的面頰，拇指擦過他眼尾的皮膚。Ｓ不避不閃，反而向前一步，主動將唇貼了上去，在Ｂ唇間呢喃問道：「水君大人想來場分手砲？」

　　「自說自話。」Ｂ哼笑，另一手環過Ｓ的後腰，讓兩人間剩下的距離歸零。Ｓ抬起大腿主動纏上，隔著薄薄的布料緩慢磨蹭。

　　「你想在這，還是去後面的溫泉？」

　　「最後再讓它多下降一些水位？」

　　Ｂ說完，吞去Ｓ口中洩出的低低笑聲，把人橫抱起來，快步走向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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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Ｓ選定出發的日期是一個晴朗的夜晚。

　　飛行船的一切檢測回饋皆是綠燈，也已經完成一次試飛，並在離開星球表面的那次星域掃描確認送他到這裡的蟲洞狀態穩定，運算結果有高達 88% 的機率可以順利返回來時的星域。

　　狼形態的Ｂ蹲在飛行船前，就像兩人初見。

　　「祝你好運。」

　　Ｓ站在艙門旁，勾起嘴角，卻沒有接他的話。

　　「以後想我的話，你可以抬頭仰望。」

　　「你又不會發光，哪裡看得到……」Ｂ小聲吐槽。

　　Ｓ笑著按開艙門，一腳跨了進去。等到他的身形消失在闔上的艙門之內，Ｂ才聽見那人輕飄飄的最後一句話──

　　「我也會在群星之中仰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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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旅人＆星球原住民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