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G〉

　　「我能要這隻兔子嗎？」

　　格雷姆每隔幾天回家時，總會帶上數量、種類、大小不一的獵物，全看他的手氣如何。趁著格雷姆把麻袋扔在地上，撢著身上的塵土時，湊過去幫忙拆麻袋的繩索，看看這次格雷姆有沒有抓兔子回來。拿到卡尼爾那能換些錢呢！

　　只不過格雷姆不太喜歡卡尼爾，因為他賣的肉品總是比格雷姆出售得更便宜。

　　「那傢伙就是故意的！簡直就是渾球。」當時格雷姆憤憤不平地剝著鹿皮抱怨，本來已經講好的生意似乎又被卡尼爾搶走──至少格雷姆是這麼說的──讓他現在又得另尋客人。要知道炎炎夏季，這些肉品經不起久放。薩莉沒有多嘴，都只會「嗯嗯」、「是呢」，不太真心地附和。

　　就算薩莉心裡並不認同，供她吃住的人始終都是格雷姆，有些時候不得不違心。

　　「你不是不喜歡兔肉？」格雷姆略有些狐疑，但還是灌了幾口水，粗魯地扯過麻袋，把裡面一隻被扭斷脖頸又稍顯瘦小的兔子扔到她腳邊。

　　「我想要牠的皮毛。」薩莉乖巧地回應著，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兔子可以給我嗎？」

　　格雷姆聽到後倒沒懷疑，薩莉愈長大出落得愈發標緻，有些皮草當裝飾，偶爾說不定能吸引一些客人，尤其是那些不愛有著窮酸氣息的妓女的人。他也嚴格禁止薩莉濃妝豔抹，或把自己穿得廉價又低俗。她需要保持那種天真與清爽，最好看著還要不諳世事，因為男人就喜歡擁有或摧毀這種特質。

　　薩莉總是聽話，所以格雷姆也從沒擔心她跑掉。

　　那隻兔子給了薩莉，兩人合力處理完大部分的動物肉品、皮草後，分類放好，等格雷姆晚些休息過後才會一一帶去給跟他預定這些東西的人那。薩莉就趁著格雷姆漱洗完回房呼呼大睡時，用了個麻繩編成的網袋，把那隻可憐的兔子帶到卡尼爾的攤位。

　　「卡尼爾先生，這個可以換多少錢？」自從上次給奧索里夫婦洗床單後，薩莉也總是會找些差事做，省吃儉用地偷存著自己的私房錢。其實格雷姆是不允許她這麼做的，從客人那裡賺來的也都一毛不能藏，通通給了格雷姆。薩莉的溫飽他會負責，卻絕不允許她擁有獨自謀生的能力。

　　薩莉知道，但正值青春，說是叛逆也無不可。但那只是她獨自一人的叛逆，誰也沒有看出來。

　　「40G。不過怎麼會扭脖子？是格雷姆做的好事吧？」卡尼爾不是第一次看見薩莉來他這了，更知道她有個脾氣不大好的監護人，偶爾對上眼都覺得對方是要和他打架。但說也奇怪，薩莉似乎就不討厭他。

　　「嗯。」薩莉沒有隱瞞，她也沒有獨自進森林狩獵的本事，拿自家人的獵物偷賣給卡尼爾在旁人眼裡是很滑稽的事，但她一點都不介意。卡尼爾就更不介意了。

　　「拿去吧。」卡尼爾又好氣又好笑，從布袋裡掏了些硬幣給薩莉，看她一雙本該稚嫩的手有著繭，手臂上也偶爾會有些瘀傷，「你被格雷姆打了？」

　　「不是。」薩莉雙手接過硬幣，然後小心翼翼收進自己的口袋，「是我自己工作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卡尼爾沉默了片刻，左右張望了一下，午後的街道不算熱鬧，就抓了張本來是要賣的兔子毛皮給了她，「薩莉，需要幫忙的時候就說。」

　　薩莉看著那毛皮，想起和格雷姆編的謊，確實憑空消失了兔子還沒有毛皮，他會起疑的吧？剛才倒是沒有思考這件事。卡尼爾願意把毛皮給她也是幫了大忙，就沒有推辭，笑瞇了眼，「卡尼爾先生一直都在幫我的忙啊，謝謝你。」

　　卡尼爾知道薩莉沒有聽懂，或是刻意裝作不懂，但在這大街上，薩莉的身分人盡皆知，也並不是適合多說的對象。他就僅僅是微笑，結束了這個談話。薩莉則興高采烈地帶著兔子毛皮離開，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口袋裡的錢。

　　或許就這麼存到冬天，她的日子會開始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