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路
在聽說戰矛要航行到耶恩鎮時,海恩心裡一直有種違和感。起初,他因為這個不知道怎麼形容的狀態而不太想下船,但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曾在西里希平原遇見了一位不曾謀面過的紳士,他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與幾乎是客套的約定,突然的浮現了在他的腦海裡。
『⋯⋯我現在在耶恩鎮買了棟房子,據說放在的前主人就是姓——』
當時那位紳士對著空氣描繪出他所說的耶恩的景色與他買的房子,海恩其實看不太懂,但也知道那只是輔助他描述的一些姿勢與手癖。
『⋯⋯原來如此,有機會的話我會找時間去看看的。』
後來,海恩跟戴維斯改口說要一起去耶恩鎮逛逛,當對方問他為什麼又想去的時候,海恩只是說原本只是怕太冷所以不太想去而已。
而當船航行至耶恩鎮的港口時,海恩也覺得並沒有想像中的冷,縱使外頭這時還下著細雪。他打開門看到戴維斯早已穿上大衣在房間外頭等著他,只見戴維斯上下打量了海恩一番。
「你就穿這樣?你不是怕冷嗎?」
「我看了一下衣櫃裡好像沒有合適的外套,而且好像有沒有想像中的冷⋯⋯」
「唉,真拿你沒辦法,那我的外套借你穿!到時候下船去買一件新的吧。」
邊說著,戴維斯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扔在了海恩的身上,留下了一句「在這裡等我!我再去拿另外一件來」後,一個眨眼人就不見了。
海恩拿下戴維斯的外套,看的出來這件外套上的灰還有些地方沒清理乾淨,但既然是對方的一番好意,海恩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將這件大衣襯了襯,然後穿上它。
「呦!我回來啦⋯⋯嗯?你怎麼還是這麼瘦啊。」穿著另一件大衣回到海恩房前的戴維斯,看見對方穿了自己的外套,袖口竟然只露出半個指節,看來海恩來到戰矛的這段日子裡,還真的是一點肉都沒有長。
「我每天都有吃飽的,不用擔心。」對於自己的身體好像比較瘦弱纖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畢竟自己也和他們這些有鍛鍊過的人又不一樣⋯⋯海恩看著穿著看起來有些皺痕大衣的戴維斯,只是伸手替他把黏在大衣領口上的灰塵取下,順道順了順他大衣的領口,好讓他看起來不那麼邋遢。
「噢!謝謝你啦,海恩。」戴維斯也是很習慣海恩有時候會替他整理儀容,偶爾可能是順順領口、偶爾可能是替他拍掉衣服上的髒東西,老實說戴維斯覺得替藍斯頓照顧這小伙子好像也蠻不錯的,至少他偶爾還讓他的外觀看起來整潔了幾分,也還不至於會被路邊的小姐嫌棄。
「嗯,走吧。」
下了船後,船上的人個自離開去處理自己的事情,而海恩只是跟著戴維斯在耶恩鎮的海港逛了逛。
「哎!果然來這麼冷的地方就是要去酒館喝酒吧!」下船來似乎是沒什麼特別要去辦的事情,戴維斯馬上就想去酒館裡鬼混,海恩也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指著街道的某間店面。
「酒館好像在那裡。」
「真的啊?你要陪我去嗎?你可以在旁邊喝果汁就好!」
海恩想了想,這次他難得的搖了搖頭。
「不了,我這次想去附近晃晃,到時候據點見吧。」
「好咧,別跑太遠啊!」
「你也是,別喝太醉喔。」
就這樣,戴維斯向海恩揮揮手道別,走進了酒館裡,而海恩則是環顧了四周,然後在海港旁的街道上四處走走。
這個叫做耶恩鎮的地方,海恩能確定這是他第一次踏上這個寒冷的陸地,但卻總有股違和感,他好像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這讓他聯想到他那些消失無蹤的記憶,讓他好奇起是不是自己與這個地方真的有什麼關聯?不過他的疑問是不會有答案的,那些消失的記憶像是從他的靈魂裡被抽走一樣——永遠消失。
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只記得陌生的名字,而大家就用著那個名字稱呼自己的時候,他都沒意識到原來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不知不覺,海恩走到了人潮比較多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圍繞的人群,這裡似乎是在辦什麼活動一樣,海恩稍為向人潮那邊探去,才發現似乎是什麼跟吃的有關的活動?海恩其實對這活動並沒有什麼興趣,但人潮多的地方比較暖和,所以海恩就乾脆加入人群裡一起看看這個活動在辦些什麼,當作打發時間。
舞台上的人們拼命的吃著一盤又一盤端上的飯菜,而台下似乎有分成幾派的粉絲各自為自己的支持者聲援,場面也是十分熱鬧,海恩在這些人群中顯得有些突兀,正當他想著要不要也來隨便幫個選手加油的時候,突然他聽見了什麼聲音。
「哦咿———」
這聲音比起身邊的人的應援與歡呼,聲音來的小得許多,但卻意外的能夠聽的清楚,海恩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馬上就明白為什麼剛才的聲音可以傳到他這裡。
是之前有一面之緣的灰髮海軍,但他這次沒有穿著海軍的制服出現,而是普通的日常服,而他的身旁似乎還有另外一個同行的褐髮生面孔⋯⋯正當海恩在想灰髮海軍身旁的人他究竟有沒有見過的時候,灰髮海軍只是和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他們那邊。
儘管海恩有點遲疑,但他還是往灰髮海軍的身旁走去,直到走到他的旁邊,他才向自己笑了笑。
「嗨咿——你是海恩,對吧?我們以前有見過面,還記得嗎?」
海恩點了點頭。
「⋯⋯千流閣下?」
「哇——!小海恩好有禮貌唷,我不介意你在多叫我閣下幾次喔?」
海恩沈默的看著名為千流的海軍,雖然他現在並沒有穿著海軍制服,但他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是以海軍的身分與他見面的,所以他下意識的稱呼對方為閣下,還是說應該配合他的衣著換不同的稱呼嗎?
「既然小海恩在這裡的話,那就代表藍尼也在耶恩吧?」
海恩點了點頭。
「那太好啦,四海皆是友的感覺真好——」千流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了看一旁的褐色頭髮的同行人,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啊」了一聲。
「我忘了介紹你了!」
「沒事的,千流先生。」褐髮的男人只是微微笑後,看向了海恩。
這是從海恩來到千流旁邊以來,褐髮的男人第一次正眼看向他。從千流的傳話開始,來自於褐髮男人的視線不斷地打量著自己,儘管海恩已經有點被看得不太舒服,但這種程度上的還算可以忍耐,而對方似乎也發現了自己意識到了他的視線,當他開口招呼時便收斂了許多。
「失禮了,海恩先生。」先是向海恩欠了身,褐髮男人溫潤的黃色眼眸看向沒有倒影的湖,他微笑。
「您可以稱呼我為艾許就好,是偶爾賣賣情報的一介凡人而已。」
海恩看著名為艾許的褐髮男人,從穿著到行為舉止、談吐所透露出來的身分與地位感並不像他所說的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只少應該也是某個刻意隱姓埋名的貴族——而不管對方真實的身分究竟是什麼,海恩都不太在乎,不管他有什麼自己的原因,海恩都不太在乎。
「很高興認識你,艾許先生。」
「小海恩我跟你說哦——別看艾許先生這樣,他其實是貴族耶!」
「那貴族的身分已經名存實亡了哦。」
「他還有暗部會到處幫他搜集情報,很酷吧?」
「您說的真是太誇張了,簡直像小說情節呢。」
「所以,千流閣⋯⋯嗯,千流先生找我過來做什麼呢?」
並沒有理會兩人的一搭一唱,海恩看著千流問出了他打從一開始就在意的問題,面對海恩近乎直球的提問,千流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他拍了拍海恩的肩膀。
「哎呀——原來小海恩是這樣直奔主題的類型嗎?好意外喔——」
這時,有陣風稍稍的吹來,越過了他們之間,然後消失在空氣裡。那並不是自然產生的風,應該是某個人的無限⋯⋯?
「哇,我被藍尼罵了一頓,他叫我去戰矛的據點等他,我還得請小海恩幫我帶路呢。」
「哦⋯⋯」海恩只是愣了愣的點頭,他聽說過風無限可以用來傳遞話語,或許他們就是這樣溝通的?
「那艾許先生,要一起去拜訪嗎?」千流看了看一旁的艾許,他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婉拒了千流的邀請。
「不了,我還沒有做好與蘭沙閣下打交道的心理準備,就不打擾了。」
艾許聳肩,他向來不太喜歡與貴族打交道,就算自己也曾是貴族,他依然不喜歡貴族間的噓寒問暖,那只會讓他覺得麻煩。
「哎,你連戰矛的船長是誰都知道呀,還有什麼你不知道的事情嗎?」像是隨口問道,千流眼裡的黃色與艾許的不同,有些帶刺與銳利,但他的臉上笑意不減,瞇起的眼睛像月彎。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呢。」
「不過看在千流先生那麼有趣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個關於10年前那場懸案的線索吧。」
溫潤的黃色看著沒有倒影的湖,即使看起來溫和,卻看起來帶著刺。
「阿波卡利斯家族的么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名字應該是叫——」
他看著海恩,笑容意味深長,海恩讀不懂其中的意思是什麼,但他聽到有人在說自己不曾和別人說過的⋯⋯那個名字。
「——海恩里希.阿波卡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