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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3癱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動靜，呼吸比睫毛落下的影子還輕，從他的角度他終於第一次看見E3趴伏在手術放大鏡下睜不開的雙眼和下頭的黑眼圈，脆弱得像他胸前裝滿泡泡水的玻璃瓶，他想起之前看見E3翹著腳坐在桌上吹泡泡的樣子，他問E3為什麼喜歡吹泡泡，E3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眼前，將他們之間只有一次呼吸的距離化為一顆泡泡，在泡泡碎在他臉上時說「看吧，因為至少你比他好多了。」

N9的微笑不曾消失，溫柔地問他是不是受夠E3日復一日的冷漠與刻薄，他留在E3歪斜的微笑裡沒有回答，茫然地看著N9摘下墨鏡，「實̴話҉實҈說̸，҈反̴正̴你̶不̷感҈謝҉他̸也̸沒҉關҉係̵，̶」N9說，空洞的眼眶像灌溉恐懼的井裡生不出有根的花，「不҈̧̦̝̱̚͝要̷̨̞ ͗̕害̶̢̛̫̱̥̎̂怕̴̠̂̒͊̕͜，̷̟͉͕̏͜͝你̴̧̭̟̈͞現̶̢̘̠̰͋̔̕̚在̸̧͉̂͡ͅ可̸̘̲͙́͜͞以̶̗̝͚̆͢͞盡̸̡̯̘̏ ͡情҉̡̛̠͍͋͒̀微̴̧̛͈̑笑҈̛͈̖̦̇͜了̴̨̘ ̚͠。̷̣́̄̍͢͠」

他猛地轉頭望向窗外，兩顆巨大的眼球在西方的地平線上轉動，沿著他的神經電流下行，本能反射在苦弱的血肉中迷航，他勉強地向E3伸出手，像在向平常高仰著臉，邊壓著他顫抖的手臂邊嘲弄他是不是抬不起來的傢伙證明自己，卻發現E3臉上淌著兩道藍紫色的河流，流過他的下顎，鎖骨與白袍上陳舊的繡線，「E3，E3，救我，我現在比一顆泡泡還不如了。」他忍不住哭喊，指甲在E3冰冷的手臂上留下爪痕如同復仇的商，蒼白的牆面被落日的雙眼染得血紅，拉著他的臉向鏽海奔去，他在腫脹的微溫中放開了E3，記憶沿著他手上濕黏的汗液與血液溯行而過，直到E3第一天對他自我介紹時尚未乾透的雙眼也離他遠去時，他才想起來E3現在不叫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