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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茲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米斯達眉心緊蹙,問完後便緊抿住了嘴唇。他望著陰影裡那張熟悉的臉,眼底還留著不願相信的抗拒。

喬魯諾的目光在垂下的槍口上停留片刻,才重新望向他。

「是。」

金髮青年沒有半點遲疑,也沒有解釋,米斯達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他曾想過喬魯諾會告訴他這些人做了什麼,或者至少給出足以讓眼前景象變得可以理解的理由。然而他的希冀什麼都沒有發生。

忽然在身後,一名女人終於支撐不住,手肘重重磕上地面。那聲悶響使米斯達側過臉,女人正顫抖著試圖重新撐起身體,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張著嘴急促喘息。

但喬魯諾沒有看向她,目光始終停留在米斯達身上,隔了一會,那視線從汗水浸濕的領口緩慢下移,最後停在那隻沾著泥土的手掌上。

「你的手怎麼了?」喬魯諾問。

米斯達愣了一下,隨即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翻越外牆時,粗糙石面在掌側磨出了一道擦痕,混著灰塵的血跡已經乾了。他甚至沒感到疼痛。

「只是擦到而已。」米斯達將手收回身側,語氣不自覺地變沉,「他們快撐不住了,喬魯諾。」

彷彿非要他提醒般,喬魯諾這才把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那群跪伏在地上的人。但那一眼甚至沒有停在任何一張臉上,很快又重新回到米斯達身上。

隨後,喬魯諾走出了廊道,陽光逐寸照亮深色的大衣與肩後金髮,也使那張藏在陰影裡的臉龐終於清晰起來。

喬魯諾的神情依舊平靜,步伐不疾不徐,朝米斯達走來。米斯達沒有重新舉槍,但肩背隨著兩人之間縮短的距離愈發緊繃。

那股玫瑰凋零般的氣味又出現了,比閘口時更加明顯,甜香底下藏著潮濕的腐壞氣息,隨著喬魯諾靠近,緩慢纏上他的呼吸。

米斯達喉結動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些警員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以及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四肢,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向垂在身側的槍口。

他以為自己只是無法對喬魯諾下手,可如今,竟然有些不確定這究竟是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米斯達試著屈動手指,掌中的槍柄依然有著熟悉的重量,四肢也沒有任何異樣。然而這點確認並未使他安心;如果連放下戒備的念頭都能被悄然改變,自己又該如何察覺?

就在這時,喬魯諾在他面前停下,忽地伸手托住了他受傷的那隻手。

指尖碰到掌側時,米斯達本能地縮了一下,喬魯諾便立刻停頓住了,舉止溫柔又謹慎,彼此的手懸在半空,但誰都沒有抽開。

米斯達看著喬魯諾低垂的眉眼,熟悉的輪廓近在咫尺,但胸口那股不安仍沒有減輕半分。

「先讓他們起來。」

他像是要讓喬魯諾聽見每一個字,故意咬字很慢,但喬魯諾仍沒有回答,拇指只是輕輕地拂過他掌側的傷痕。

乾掉的血跡下,破損的表皮立即合攏,連原本微不足道的刺痛都消失了。米斯達看著自己癒合的傷口,一股慍怒油然而生。

⋯⋯可是那又如何?這就是你的答案了嗎?

他反手握住那尚未收回的手腕,迫使那道始終停在傷口上的目光重新抬起。

「看著我,喬魯諾。」身後人們的抽哭聲與痛苦的喘息仍未停止,米斯達沉聲道:「我在跟你說話。」

  「他們還能撐多久,我很清楚,你不必擔心。」

喬魯諾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他任由米斯達握著自己的手腕,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啞的哀鳴,米斯達的肩膀隨之一顫,他卻沒有半分理會,直到確認米斯達的掌側再也沒有傷痕,才抬起頭,「還是那些聲音讓你不舒服嗎?我們可以進去說。」

他說著,手掌已經輕輕扶上米斯達的手肘,示意廊道的方向,神態自然得彷彿只是想帶自己的伴侶避開一處過於吵雜紛亂的場所。

但米斯達沒有挪動腳步,只是難掩不可置信地望著喬魯諾。直到這一刻,他才確定對方並非刻意迴避自己的質問。

喬魯諾聽見了,也理解那些人正在承受什麼,但絲毫不覺得需要停止。眼前寵愛著自己的金髮少年扶在手肘上的力道很輕、很溫柔,米斯達卻只感到龐大的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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