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24(25ver)
今年北郊的上元夜比往日要熱鬧,連著周遭村落皆是火樹銀花。
即便藏於深山中的寨村子也不例外,屋前紅燈高懸,樹梢梅花鑲銀扶搖搏而爍爍——只是安靜得異常。
似是舊年收成富足,或哪個將軍凱旋途經,亦者時興的戲班子巡至此處,高彙漫不經心的推敲緣由,可於他而言哪個都無所謂。
反正他堂堂寨匪頭現也只得在廊前與一大片空院乾瞪眼。
高彙往身旁泥爐添了碎瓦,接著執葵扇朝其撲撲風。溫醇香氣難抑壺中,見時候正好高彙便想取來解饞——倘若他身後的門此刻沒開的話。
「阿萱。糰子有好些了嗎?」
聞言白羨萱闔上門後長舒口氣,高彙見狀拍了拍身側空處喚人來坐。
「至少比剛才平穩,不知到這次又是往哪胡亂吃東西。」落座後白羨萱仍不時望向門,只怕著剛哄睡著的貍奴再鬧騰。
他養的寵物性子乖巧,就只壞在牠愛隨意閒晃的生性難管束,心疼歸疼,白羨萱卻同時盼著這次能讓小傢伙學點乖。
「要不你現在過去找他們吧,糰子我一個人能顧。難得節日,別在這冷清的地方喝風了。」
白羨萱朝人輕推催促,同時劫過高彙手上葵扇接著替紅爐添風。眼前微風撓火,焰光消長之間偶爾浮亂,恰如持扇人現下心緒。
上元良宵,照例兩人本要相伴遊城,不料白羨萱出門前注意到糰子身體抱恙,反成他倆留守,寨內一眾老小全都下山遊街去了。
雙手被迫得閒,高彙正好將身邊人攬入懷,而白羨萱為掙扎推向的手則正好讓他捉來當暖壺熱臉。
相伴幾載,高彙早清楚白羨萱性子。越是介懷就越愛裝沒事把人推到老遠,面貌溫和內裡脾氣卻倔得很。
「你顧糰子,我顧你。而且現在只有我們倆更好。」
記得晌午用膳時那群小毛頭一口一聲嚷嚷誰能和白先生牽手遊城,尤其當時白羨萱寵溺小孩的樣子——只怕到時他被旁人當家丁看了。
所以此刻正合高彙心意。
白羨萱噘嘴聽著對方一貫輕浮,片刻便舒眉。
「就是可惜你幫我做的燈。」
「你喜歡就不可惜,這不正好也能拿來當照明。」
白羨萱望向擺在不遠處的花燈,素棉上綴著花枝彩繪還有幾行青澀的毛筆字。
他不禁莞爾,難為還高彙記得。憶起當時殘冬將離,料理新歲事宜白羨萱隨口聊起兒時只能被拘在山莊上,總愛於樹上遙遙俯瞰山腳萬家燈火,嚮往著那天也能提著屬於自己的燈籠暢遊於眾星火之中。
「……但其實我的生辰不是今天。」
高彙欲貪杯的手再次止住了動作。
這下好了,他才剛見懷裡人笑盈盈的沒多久。
白羨萱倒是從容地先一步挽袖舉壺,溫酒落盞,並將杯子捧於掌心。
「阿萱,你別——」
「別什麼,我又沒有要喝。暖暖手而已。」
見對方不肯放,高彙便作罷不與人爭,接著聽白羨萱道盡未完的話。
「聽說當時我娘匆匆將我託給師父,沒能多交代其他多的事。所以多半是師父怕我纏著他沒完,才拿上元這天來打發我。」
「不過這樣也不錯,好像很多人替我慶祝一樣。」語畢白羨萱停下來回磨著玉杯的指尖,抬眸朝高彙輕笑。
高彙正欲開口,見狀也寬心回以笑靨,低頭與白羨萱前額相抵。
「不然以後就天天都替你過生辰,總會過到對的那一天。」
「那你可得小心禮物別重複了。」
「當然,只要你想要的都給你弄來。」
拌嘴嬉鬧聲漸輕,僅剩衣料摩挲細碎響於兩人之間不斷,白羨萱將玉杯隨手放下,雙臂緊環著人後頸只怕浪費了任一點得以貪歡的片刻。
眷戀朦朧間,白羨萱憶起當時與高彙的閒談仍有後話。
如果可以,他還想帶著那燈回到自己的家,與所愛的人共賞團圓月。
——而他所願早已得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