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A.M.
鳥克……
清醒時視線總會對上一雙月黃色的眼眸,曾經的埃德里克為此感到慌亂,如今已能處之泰然。
「早安,埃德。」他唯一的手足溫聲問候,同時輕柔地撥開貼在額上的亂髮。西瑞斯的咬字裹著成年人獨有的厚重與慵懶,音色卻沒有睡醒該有的暗啞,無非是為了等他醒來而一夜沒睡。
可他淺眠已成常態,隨時都可能驚醒,也不曉得他那執拗、不知變通的弟弟又為此在滿室張牙舞爪的魆黑中清醒著等了多久。
埃德里克的寢室只有一扇圓窗,赭紅色窗簾覆蓋其上,只從邊角滲出一絲幽微晨光,看不出時間。
「四點二十七分。」他視線剛往窗外探去,西瑞斯便敏銳地覺察埃德里克心中所想,主動說道:「我剛睡醒,已經看過時間了。」
「我沒問你。」
齒貝死死地抵著舌尖,下顎微不可察地繃緊,埃德里克冷冷吐出四字後便閉上嘴,既沒回應那聲早安,也沒指正他親昵的稱呼。
卻不拒絕對方逾矩的觸碰。
他端詳著與自己如出一轍又截然不同的臉,先是那雙惹人生厭的月黃色,撒謊時眉眼總會輕輕彎起,一如剛才,用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編織漏洞百出、應付他卻格外成功的謊言。埃德里克想往下看去,卻被橫在面前的手擋住視線。
「別顧著皺眉了,哥哥,你還沒和我說早安呢。」西瑞斯剛理順遮擋視線的碎髮,又一刻不停地伸手去撫平他眉心攏起的皺摺。指腹溫熱,離開後感覺仍然殘留。「我們以前說好的。」
「那是你單方面的說詞……再亂碰就滾出去。」濕熱鼻息掃過臉頰,他不自在地向後退開了些,掀開被褥下床,披上掛在椅背上的罩衫。
西瑞斯被留有餘溫的被褥罩了滿臉,他揉成團抱在懷裡,也直起身,背脊端正地倚著床頭。他的視線落在埃德里克身上,片刻狀似無意地換了話題,談的卻是公事,「我今晚會去邊境一趟,歸期不定。」
除了動作微妙地停滯一剎,無法從其他地方感受出絲毫在意。他親愛的兄長連聲音都裹著拒人千里之外的風雪,沒有半分意外,應該早就聽說了,「既然越過上級擅自接了那個任務,又何須在臨行時通知。」
「……蟄伏在那裡的暴徒有了動作,最近人手吃緊,只能我去,你不用擔心,我會很安全。」他自顧自解釋了幾句,趕在對方發怒前轉換成輕鬆的口吻,「那些人應該早就知會過你,但要是我太早和你說,這幾天你不會放任我爬上你的床。」
垂在身側的拳頭悄然握緊。埃德里克疲倦地想,總是如此。不願放任自己耽溺、抗拒接近的是自己,為對方率先抽身離開而心生怨懟的還是自己。
他咬緊牙根不再回應,像要惡狠狠地嚼碎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忿怨痛,直到剩下滿腔來不及消弭的苦澀。
「既然這麼樂意當那些人的狗,我不會阻止你。」他又恢復一如既往的孤冷,「我剛好想換個副手,你回不來正好。」
磐石終究露出沉甸甸壓著的裂縫,暴露破綻和脆弱,西瑞斯把刺耳的話語當成是對方思念在作祟,挨罵也樂意接受,「如果那個人不介意燃盡短暫的生命也要替哥哥做事,我自然不會有半點微詞,不過是回來後連帶處理的一件小事,我會為他準備好墓碑。」
他不知何時下了床,此刻站在埃德里克身後,抬手牢牢鎖住對方的腰,落在耳際的吻微涼,吐露一生最熾熱的執念,「可是哥哥,你離不開我的,你自己也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