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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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棺左馬刻2021生日賀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窗戶,同樣掛著的遮光窗簾,其實每個早晨對左馬刻來說都差得不太多。七點十分,他伸手在邊桌上一陣亂抓,要拍亮電子鐘看時間,翻了半圈被子,一邊的手臂下傳出極細的碎裂聲。觸感隨之而來,被覆蓋的氣泡破裂,潮的裹著脆的,好像早晨餐桌上熱鮮奶不小心涼掉形成的薄膜。

他又蛻皮了,在一個與其他百千個沒什麼差異的清晨。碧棺左馬刻咂下舌,算是醒了一半。




橫濱的黑道頭兒有時候不像個人類。他凶神惡煞、暴戾獨斷,那些大多是對他饒舌技巧的恭維詞,熟人總是拿出來調笑,被碧棺左馬刻拿一瓶冰啤賭上嘴巴。沒幾個人知道他會蛻皮,剝落的、完整的殼子總是被發現了就燒掉,嚴格來說,碧棺左馬刻自己也不懂怎麼回事。但當他翻身下床洗漱,刷著手機上入間銃兔傳來的簡訊時,看著半透明的自己肩膀碎了一半,噁心也著實噁心。


明明沒有沖澡,手背的皮膚卻像泡了溫泉一樣軟皺皺的。碧棺左馬刻走到陽台把自己吹乾,他不怕冷,霜月的風讓他跟身後蛻下的殼一齊慢慢堅固起來。


碧棺左馬刻按了幾個字傳給手下:今天的會議他就不去了。回頭,他又撥了入間銃兔的手機,警局這麼一早大概還在吃早飯,忙線音響了三四聲。


「有什麼事不能傳訊息?」


話筒對面一陣吵雜,播號和翻書聲震天響。看來他猜錯。


「老子爽。我這裡出了點狀況,中午先不約了,抱歉。」


「組裡的事?」


「啊。」


「少跟我耗時間左馬刻。私人的?」


又來了?入間銃兔的聲音從小小的播音孔傳出來,對面似乎安靜了許多。


「沒怎樣,跟平常差不多,中午大概還沒乾透而已。」


碧棺左馬刻笑了下,用的是嫌麻煩的口吻。他稱不上工作狂,但未能赴約與缺席會議多少動到二十五歲人心中的某把尺,入間銃兔笑他別過意不去,在某人發怒前及時轉了話題。距離上次多久了?警察不涉及鑑識領域,他的聲音聽上去是剛灌了一口咖啡,好像在說距離上次他們去找理鶯隔了多久一樣。


「哈,你是老媽子嗎?」


「我們鑑識科的新人應該會蠻想認識你。」


「你才是在跟老子耗時間吧。」碧棺左馬刻伸手往口袋裏掏,想點菸,卻又想到上回被燻得發癢的新生皮膚,在中王區的領地差點丟臉搞得他只想殺人。蛻皮就只有這點麻煩。他又嘖了聲:一個理鶯就夠了。


在中王區裡Mad Trigger Crew也不是永遠一塊行動,但對戰結束時總還是會聚在一起,因此入間銃兔與毒島梅森理鶯便目睹了那次全程。前者輕車熟路,畢竟上一次的時候他也在;後者很是驚訝,軍人的良好素質也沒能壓下他的表情。不過事後處理倒是很完備,完備得過了頭,被行軍睡袋裹著帶出中王區大門的確太荒誕,在鬥獸場裡演一宵戲的人也再不願續演喪家之犬,最後折衷,不知道哪搞來的軍用悍馬浩浩蕩蕩開出城,白髮的王者蛻變新生,回到他的橫濱。


入間銃兔想完,也忍不住笑了聲,感受到另一頭的碧棺左馬刻幾乎要具像化的不耐煩。專業的警官不用再質詢,他走出茶水間,在喧鬧裡開始進行後續的思考。


「也是,大中午的跟像剛蒸完桑拿的傢伙吃飯,怎麼想都很不體面吧。」


「你有完沒完?」


「快了。我知道你嫌麻煩,但看在理鶯的面子上,左馬刻,這回可不能真拒絕——改約晚上嗎?」


碧棺左馬刻皺眉,他想入間銃兔忙,下秒大概就要把MTC搬出來了,自個兒隊伍和隊友兩張盾牌後晃晃悠悠,二十九歲人的難為情跟二十五歲人也差不到哪裡去。碧棺左馬刻自己沒承認。


「行啊。」


「太好了。那回見。」





碧棺左馬刻站在電磁爐前,抵在按鍵上的指甲還半軟不硬。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悻悻然地放棄,把冷凍麵體和雞蛋丟回冰箱,拿出料理包扔進微波爐。


他翹腿坐在沙發上,咬著過鹹的雞肉,想自己第一次炒麵時也總是把調料弄得太鹹,還是在過了一周後的深夜時分,他留了一碗給自己時才發現。打架鬥狠的日子太需要熱量與刺激,碧棺合歡都不告訴他,碧棺左馬刻當初有責備兩句,但其實他也有很多事情沒告訴碧棺合歡。


第一個知道他會蛻皮的人是白膠木簓。碧棺左馬刻一直覺得,如果他可以選,大阪人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但人生的通則就是刻入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大多時候是不談選擇的。況且愚連隊小鬼思來想去,白膠木簓咋咋乎乎、一驚一乍,轉頭又一身乾淨地打發礙事的傢伙,雲淡風輕,沒什麼溫情,也沒什麼不好。漫才師接踵而至的怪問題是蛻生後的左馬刻才要面對的,起初他不以為意,結識了佛家子弟後才記到今天。二十三歲的後半期碧棺左馬刻開始不自主在乎起一些哲學意義來,也或許只是單純的長大。


左馬刻呀,如果你一直蛻皮、每打贏一場就要蛻一次,是不是蛻呀蛻地,左馬刻會越變越小、越變越小......那到了小得不能再小的那天,會怎樣呀?


他的元搭檔是裝傻役,他總得給出回答。碧棺左馬刻把即食雞肉慢慢吃完,注意到窗外天光已大亮,他走進起居室,拉好窗簾後打開音響,把下屬傳給他的資料一通通回覆掉。總是這樣,碧棺左馬刻把長劉海向後梳,耳際掉下一些剝落的殘殼。輕快的爵士樂響起,那次的確切日期碧棺左馬刻也記不太清了,Mad Comic Dialogue成立的前後也跟今天一樣,沒有太多特別,總之是在那場綁架後再過幾天。


哇,難不成簓先生的相棒會變成掌上娃娃嗎!


拜託你閉嘴。


他們清好蛻下的殼,在白膠木簓的嘟囔中放一把火燒掉,碧棺左馬刻點火後往後退了三步,手刀一把敲在早跑遠的搭檔頭上。可惜了呀,美人的模子指不定還有什麼用......碧棺左馬刻永遠掐斷了他後面的句子,白膠木簓嘰嘰喳喳,說的全是現實利益性的廢話,掌上娃娃與小得不能在小分明還有好一大段距離,剛在奇幻電影裡繞過一遭的人拉拉筋骨、折折手指,說真的不願意聽倒也沒有。碧棺左馬刻把浮誇的大阪腔都聽進去,連同無限縮小的假說一起,他們一起靠在街角抽菸想了很久,比他現在看文件的時間長,到那天左馬刻新生的手指尖開始過敏,灰燼融入牆底的泥濘中。


......因為我們搭組?東京人問。


里程碑?大阪人回。


你好意思。


白膠木簓好笑地吐一口菸。或許真的喔,他說,左馬刻成王的路上,每完成一步都有個證明,夠中二,不錯。反正你說蛻皮不會痛......不是很好嗎?他把金扇子造型的麥克風一揮收起,那段記憶裡便只剩下菸頭火星的光。


好嗎?好不好碧棺左馬刻也不知道,他沒點醒白膠木簓這跟他最早的質問相違背,只挑釁地說你把自己也算進老子的路上了嗎,或許是因為這樣的性格他才偶爾會被簓帶著跑。之後新生MCD成立也同樣,身邊多了吵吵鬧鬧,彼此的吐槽只會增多不會減少。他後來想想,似乎有點可惜,蛻皮這樣玄乎的事應該問問波羅夷空却,只是那段日子好好的,啥也沒發生、他就沒問,把蛻皮當偶發事件,也許是他們那天打架都不小心吸到毒品,幻覺作用。


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碧棺左馬刻沒覺得自己記憶差,你把自己算進去了嗎,白膠木簓再來的回應掉進手上一紙合約的漏洞裡。在宅辦公的碧棺左馬刻頓了一下,撥通電話去組裡罵,挽回手下的一筆冤枉錢。他按手機時發現螢幕已經不沾手,於是起身關掉音樂,是時候去處理蛻下的殼。


即使再怎麼輕薄,蟬蛻也是蟬的大小,一個人大的廢物擱在他床上,處理起來多少要費點功夫。兩個人會快得多,惡僧侶不知道這件事,不能叫超渡,在清理上,山田一郎倒是碧棺左馬刻第二個幫手沒有錯。雖然無論是年長些的傢伙還是未成年小鬼,有個步驟還都是碧棺左馬刻自己來。


他抽動被單,先鋪開大塑膠袋,把尚完整(碎了一點點)的殼挪到地板上,接著點開手機放歌,隨著鼓點,慢慢把面部的脆殼砸碎。下不去手啊,白膠木簓曾經這樣說,那套美人模子形容也跟著嫁接到山田一郎轉頭不看的理由裡,雖然情緒不大同。在青蔥小夥子嘴裡,好像碧棺左馬刻這樣的黑道也該進蠟像館一樣。


不對,他那時候還不是黑道。碧棺左馬刻想。只是薄殼,不需要講求從關節的縫隙下手,於是在和山田一郎第二次搭手時,碧棺左馬刻便也沒有聽小孩建議去請神宮寺寂雷。畢竟即使他沒讀過書,也知道人會蛻皮不在現代醫學範疇,也無須麻煩團隊裡的醫者,現在他還是這麼覺得。


臥室裡還黑燈瞎火,碧棺左馬刻把餘下的殼子都踢碎了,再收攏塑膠袋,捧著出房門像捧個骨灰罈。硬化的蛻殼有些扎手,但比較好燒,這是第二回的山田一郎推薦左馬刻的,也不知道在機靈什麼,又想了多少。碧棺左馬刻特地拿了不透光的塑膠袋,走上公寓頂樓,他在水塔的遮蔽下點燃那些殼子,火舌被風勢助長地躍動,像當年山田一郎過分認真的眼睛。


這麼一想,那兩次的蛻皮其實離得很近,近到莫名其妙。第一次一郎之所以沒法反應﹑大概是因為他還沉浸在好友背叛的苦痛裡;而第二次就熟稔多了,小孩子(還是看漫畫的小孩子)對於奇怪事物總是接受得特別快。里程碑?碧棺左馬刻也想過不少次,The Dirty Dwag結成姑且算一個,照理說,如果這個理通,下一次應該要發生在四人稱霸關東的時候,但其實是早了好一段時間。


是某一次區域賽勝出後吧?十七歲(快十八了)的山田一郎提出看法,但碧棺左馬刻聞言,嗤聲:打爆那種雜魚算什麼榮耀?忘記自己曾經從沒想過所謂榮耀。那天的蛻皮是夜半發生,夜宵後子夜前,他們趕在天明之際把垃圾打點好了,因為那天神宮寺寂雷和飴村亂數要來家裡作客,合歡拍著胸脯說要燒菜,碧棺左馬刻記憶猶新。


所以真的是那場?還是更早的什麼遲到、或著更晚的什麼的預支?山田一郎比碧棺左馬刻要困惑得更久。畢竟他不知道,慶功宴當晚碧棺左馬刻和飴村亂數可以說累到背過氣去,上天大概也不打算拿那堆有機物來泡藥酒,左馬刻覺得是個好理由。哈,畢竟說真的都無所謂。


燒乾淨要一點時間,碧棺左馬刻靠在水塔外的鐵絲網上,手下輕輕地扣著節奏。手機裡放的是Mad Trigger Crew的歌,恰好輪播到,隊友的高音隨著風揚起,在港濱跟在樓頂聽來都一樣。早年的碧棺左馬刻沒顧忌多少眉角,現在住大樓了,多少要注意廢物處理,不能變成水塔拋屍嫌疑犯。他散漫地想,那多難看啊,還要看入間銃兔來。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正午,他想著下午該去的地方。


一陣風颳過,忽然他覺得耳朵通了,蛻皮造成的積水退去,接著碧棺左馬刻不幸地發現,剛才放的音樂竟然都太大聲,好在天台上沒有別人。二十五歲的青年有點不好意思,他關閉了音響,悠閒調的饒舌歌曲停下,思考仍隨著風飄到港濱。


十一月的天空時亮時不亮,今天還算是個涼爽日子。碧棺左馬刻從小巷走起,深色的漁夫帽沿遮住他半張臉,他抬手一拋,黑白串珠閃了一下光,黯淡的灰燼被扔進大垃圾箱裡不起波瀾。就是這樣了,風,垃圾箱,海港,入間銃兔的聲音,碧棺左馬刻突然發現他每一次的蛻皮好像有點規律,一個總會接著下一個,戴眼鏡的惡警官佔了近期前三,元海軍在後面兩個加入,Yokohama Walker的順序剛好也是這樣。


碧棺左馬刻不大相信什麼冥冥之中,說蛻皮是成就的象徵,也只不過是他每天每天都在殺伐爭鬥,贏的時候居多。是個人都好閒,碧棺左馬刻寫的詞從覺得不公慢慢演變成對日常的自嘲,但本性難移,總歸是尖銳,刻在血液裡的不幸,他自己不覺得怎麼樣,把通體利刺拋給世界打磨,要是能打平那是剛好。第一次與Buster Bros對上時碧棺左馬刻還在前者階段,於是,是那次勝利促成了一場蛻變?世界從四面八方消磨他,不是同時來,卻是恆常久遠,或許是設計上出了差錯,該圓滑的倒把碧棺左馬刻越磨越銳,到了利劍出匣就要見血,融入他眼睛底的紅色,直至化作齏粉的那天大概都是,與二十二歲時的一段子假說不謀而合。蛻變趕上的那段日程太緊湊,碧棺左馬刻猜不透,也早早懶得去猜。


他慢慢踱步,走進港區商家,對熟識的店主進行例行性問候,對他而言有點偷懶性質。五金行裡記性不好的老先生問左馬刻,那名帥氣的警官怎麼沒有一起來啊,跟去年在中王區的飯店時相同,今天早上也是,大家都在找入間銃兔。


「在工作呢。老頭子,銃兔不是我們組裡人啦。」


不知道是怎麼形成的誤會,但凡細事都找入間銃兔——火貂組和MTC在外人眼中的形象究竟是變成怎樣。第一屆Division Rap Battle,是以輸家也有行政程序得辦,那一次當入間銃兔一邊看著他的蛻殼錯愕,一邊接到數不清的電話通知時,碧棺左馬刻笑得涼涼,對於可以在新的失禮評價冒出來前看人跑掉倒是感到愉悅。敗北的不甘是有的,對於蛻殼的麻煩也是嫌的,碧棺左馬刻到去年除了懶得對蛻皮質疑,好像也找到自娛自樂的小方法。說到底競爭是場娛樂秀,他該憤怒的事情太多,乃至於從受傷的夥伴到東方天乙統女再到整個制度社會,於是碧棺左馬刻只是在飯店外頭草草解決了這樁事,而入間銃兔處理垃圾的手法確實比他有效率多了。


「是這樣啊。哎呀,入間警官為我們這區貢獻了不少,上次吸毒鬧事的年輕人也是他處理的。代我好好謝謝他啊,左馬刻先生。」


感謝隊友啊。碧棺左馬刻當時好像有這麼說。


「是啊。」


碧棺左馬刻笑了一笑。


隨後,他盡可能溫柔地施力,把老人伸過來的手推回去:倒是老頭你,別塞東西給老子了!他說,把糖留給你孫女吧!




碧棺左馬刻很幸運地在約定時間前已經乾透了。這樣的說法有點好笑,但物理上來說確實如此,MTC的聚會免不了菸酒、免不了篝火,盡是些跟傷身脫不了關係的玩意,他們老昂首闊步地去走。碧棺左馬刻做在未來港邊公園的長椅上,只需要想看在他今天發生蛻皮,不知道毒島梅森理鶯會不會因此把他的菜單改得溫和些。


大概會變本加厲吧。碧棺左馬刻的思緒飄來飄去,差點笑出聲,硬是壓下上揚的嘴角。距離約定時間已經很近,沒必要再回住處,愈晚愈冽的海風剛好能吹散他身上可能有的蛻殼殘渣。碧棺左馬刻算著時間,估量著差不多了,就往橫濱的森林走,他沒開車出門,得比約定的還早好些時候動身。


聚餐如期舉行,新生的肌膚還有點帶粉,在黑夜與營火下不很清楚,也是好事。碧棺左馬刻先是應付掉理鶯的關心,結果失算,沒能成功推拒接下來的烤肉,香氣撲鼻的油脂滴在他的虎口上,隨後有人罵了聲操,有人笑,有人帶著笑意遞過去紙。


「左馬刻,生日快樂。」


好吧,這句話總是要來的。


那麼大費周章做什麼、特意慶祝做什麼,不過又是爛命當中一天、還是特別難搞的一天,說出如上的話在這兩人面前都太做作,於是碧棺左馬刻笑著接受,只說你們愛辦那就辦吧。事實沒必要攤開來續談,皮鞋軍靴白高筒都走過相似的路,肌肉記憶比話語要更深層,至少在蛻皮尚且剝不到的地方。畢竟嘴唇也只是張皮,能敲碎的東西都點到就好,入間銃兔喝下一口南瓜湯,即使碧棺左馬刻只說了那樣也要繼續吐槽他是不是難為情。


相互調侃的對話在林間起落,警署的爛事、冬日的新食材、新寫的beat如何如何,左馬刻這次又是為了什麼蛻皮,絮絮叨叨,族繁不及,其餘暫擱不表。三個成年男子能創造出多少喧鬧聲,得有人喝醉才行,但碧棺左馬刻托入間銃兔備來的烈酒被毒島梅森理鶯擋下來,節奏一時停滯,要喝沒喝到才使得喉嚨發癢,明明連蛻皮都不這樣。


「左馬刻,雖然蛻皮不會痛,小官也不明白原因,但你該注意後續護理。」


總是認真的軍人藍眼灼灼,好像在大海上點火;無良警官開車來,沒喝酒,當下笑得倒像酒意上頭,鏡片後的黃綠色像磷光跳動。


「說得好,理鶯。不過左馬刻,從第二屆對戰後,你也沒幹什麼吧。」


繞來繞去還是繞回這個話題。碧棺左馬刻打了個呵欠,想到清晨那個半透明的自己的樣子,碎了一點之後全碎,順序是他定的,跟之前每次也一樣。碧棺左馬刻都沒幹什麼,上一次搭悍馬時他甚至沒打上第二輪,白膠木簓的假說之二或許早該被推翻。


不,好像還是有點差別?碧棺左馬刻仰頭望天,錯開一藍一綠兩道目光,他突然想到。或許這次除了他也有人下得去手,蛻皮並無徵兆、時間不定,更沒有先例參考,但從二十二歲細數過來,蛻皮在睡夢中發生真真是頭一回,薄殼似乎第一次是閉著眼的模樣。


他好像抓到什麼,指頭卻沒使勁,入間銃兔一句話又讓它溜走。


「嘛,二十五歲或許也是個成就?」


「奔三的傢伙期待自己的吧。」


碧棺左馬刻不看溜走的東西。他想,等明年的雨季來,一定要幫入間銃兔搞場大的。其實那時也有螳螂和蟬,和菖蒲和粉蝶花,青焰會燒過原野,和他們也像,入間銃兔本人應該知道,只可惜碧棺左馬刻不好那些,他只記得雨季。


「那倒不用了。」


「由得你嗎!」





不過也無謂可惜。港濱城市中,林間的聚會到深夜才結束,純粹是得把食物吃完,還有弄熄大蛋糕上該死的不知道誰插上的高級菸。不是要把生日好好過滿、沒有人想得那麼多,碧棺左馬刻靠在副駕駛座的窗上,直到入間銃兔駛入有訊號的區域才滑開手機。


置頂的訊息欄閃著光,這回不是坐在使人尷尬的公園裡,碧棺左馬刻自然地揚起笑,對入間銃兔在後照鏡裡的怪眼神視若無睹。


「喂兔子,放首歌。」


「行,你大爺生日,生日快樂也新生快樂。放什麼?」


「都好。」


在慢節奏的薩克斯風中,他緩緩地按字符,碧棺合歡說她在舊家的冰箱裡給他留了蛋糕,又問明天一起去掃墓嗎,碧棺左馬刻都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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