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13

2014.12.13

yumekawa


那日妳闖進了我的世界。


印證母體曾經存放雙胎兒的照片揚起薄灰,黑色窟窿中塞了成對的白色殘影。那是好似印刷錯誤般的半透明生命體,無論由誰看來都是何等地飄渺,彷彿一觸便會倏然逝去。


幼兒細語聲響與悶在底片數年的雜訊混雜,模糊不清的音節迴盪在方格之中──它們撞上相紙的邊角又被折回,於四乘六的狹小空間內反覆晃蕩,誘著我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甚至是不由地、本能性地想觸碰發出聲音的生命體。


而後入耳的是小小指節在相紙表面抓撓的聲響,當我嘗試以指觸碰,黑暗中未能順利成形的指於觸及「畫面」瞬間便如蠟一般滴落,我嚇得連忙抽回手,深怕下意識嘔出的驚愕會嚇著另一個自己。


相紙對面的她沒有因受驚而改變姿態,反而是湊前與我對上了視線──更準確地來說是對上了被雜訊層層遮掩,尋不著一絲光點的深邃漆黑。

我雖是想出聲呼喚對面本不該接觸的生命,努力脫口的聲音卻被紙質阻攔,硬生生將倆人可能繫起的緣份隔開。




打從那日起,她每日都會於同一時間刮撓相紙。

那未熟的軀體時而向我揮手,時而僅是透過薄膜癡癡地盯著我,似乎是拚命地想向我傳達些什麼。


有好幾日不知是幻覺抑或過於渴望相見而生的奇蹟,我感覺相片的畫面出現不少變化,我似乎能靠得她再更近一些,恍如下一秒便能將之拉入同個世界──


她向我輕輕一吻。

她小小的唇映在照片上方,事發過於突然以至我的不知所措,在躊躇不到三秒後我選擇嚥下無謂的不安,索性湊前回應那個稚嫩的吻。


未能即時做好準備的心臟倏地緊縮,接著是後腦勺一陣發熱,恍如熱浪狠狠撞上前視丘一般,我頭一次暈眩得幾乎無法順利穩住意識,只得讓不適感匍匐於身將我徹底支配。



從那日起即便一方是未能順利出世的雙子,我們卻理所當然地共享著知覺。


相紙的環境就如初次相遇般毫無變化,我不知另一個她是否也有的了共享知覺的感觸,但我選擇將這個秘密謹慎地藏在腦皺褶中,深怕被神明大人發現後又不得不回到孤身一人的窘境。



我翻開獨自在腦殼刻下的無數晝夜,自從那個吻烙下後每每入夢時都有個輪廓模糊的白影,那半透明身姿扭曲地朝我揮手,就如同相紙上的胎兒一般。


在我不知期盼了幾個夜晚,不知吹熄了幾次生日蠟燭後,妳終於在夢境有了完整且活躍的實體,為我本只有黑與白的夢境染上了一際虹色。


我們終於作為雙子正式相見了。



這是很久以前,我們相遇的故事。

我在二十公分的人造軀體中與她共享我本該擁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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