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淨水與煎草
阿德爾現在有點慌亂。
商團到了新的落腳點,而這裡的居民卻因商團成員長久未梳洗而不願多交談搭理。他們花了一番功夫才終於弄清楚問題出在哪,而解決方式非常簡單,他們輕易取得了公共浴池票,裡頭甚至還有浴池服務。
那他現在是在慌亂什麼呢?
他的雇主是個喜歡安靜與獨處的人,因此那位粉橘長髮的青年東看西看,終於挑到一個人流稀少的時間前往洗浴,還不忘拉上自己的護衛。
阿德爾應該為這傢伙終於記得帶護衛行動而慶幸,但他現在居然有點希望林忘記這件事情。
做為在各種地方打滾的傭兵,阿德爾對乾淨的要求不高,大致沖了下水洗了自己一遍後,就跳進熱水浴池等候同伴了。
他甚至有餘裕回憶來時偷聽到的那幾個居民閒聊,說著商團曾帶來的瘟疫,然而直到將那些話記得熟爛,阿德爾才等來自己的雇主。
「抱歉,我多花了一點時間。」
「還好啦,林,你──」
他才稍稍回過頭,就看見一雙白皙長腿闖入他的視線。
林的個子比阿德爾小,身型比例卻讓人有種修長而優美的感覺。同樣先沖洗過的皮膚散著熱氣微微透紅,粉橘的髮絲因浸濕而服貼在臉頰與後頸,又在青年入水時飄散開來,像是撒落的粉色花毯。
阿德爾甚至嗅到了淡淡的香氣,在林身上原先的藥草香外又多了一層,柔和的讓人有些恍惚。
「阿德爾,你在看什麼?」
猛然從那種朦朧感抽離,難得有些驚慌的傭兵不自覺的後退了一點,明明眼前是他該保護的雇主,阿德爾卻有種再接近下去會很危險的預感。
「呃,我以為你會把瀏海也往上梳或往旁邊撥開……這樣貼在臉上不會不舒服嗎?」
對,他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有點嚇到的,這不是解開世紀之謎──林的長髮下真實樣貌的大好時機嗎?不是該梳起來嗎?他的好奇心都快比這浴池的水還要滿了耶,太過分了吧?
「不會,習慣就好。」
和往日一般平淡的回應,林調製了下姿勢,在暖和的池中放鬆繃成直線的背脊,夕陽色的眼悄悄瞇起。
簡直像是被人輕撓下巴的小動物一樣,阿德爾想。他在打聽情報時看見了許多纖細靈巧的小小身影,那隨心情左右掃著的長尾和垂墜的辮子有些相像。
要是他伸手輕搔對方的下巴,那名青年也會舒服的閉上眼,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嗎?
「你很好奇這件事?」
「對呀……不對!我沒有那麼好奇啦,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還未擺脫腦中詭異的想像,阿德爾下意識的答出了自己所想,而林則是疑惑的看了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護衛一眼,接著抬起手碰上自己覆蓋著髮絲的面孔。
他來浴池前有特別整理過,確保滴著水的頭髮和平常一樣,完美發揮了簾幕的功能。
林知道大部分見過他的人都有過這樣的好奇,但阿德爾還真是少數直接問出來的人……雖然還是有轉了點彎。
「這樣啊。」
說完這句話,年輕的醫生又安靜了下來。阿德爾等了一陣,才大著膽子湊回去對方身邊。
然後發現這個傢伙開始出現了一點想睡覺的表情。
……
欸,不是耶,這種情況下說完後就會直接把瀏海掀開才對吧?安慰一下被掉胃口的我啊!還有想睡覺就不要七早八早把人挖起來洗澡啊。
「對了,我在來的路上有聽到一件事──」
為了不讓雇主遇到在浴池中睡著必須被扛回去的事,阿德爾話題一轉,開始討論起瘟疫的事。
聽到專業的話題,林終於稍微打起了精神,說起自己曾看過類似的紀錄,在父親遺留的筆記之中。
「不過只有基本的病徵,也許在這個地方能找到詳細的狀況。」
指尖在環起的臂上敲打,對於缺少實際病例有些扼腕又慶幸的醫生微偏了頭,而一綹春色的橘垂落到護衛的肩。
「不過,我並不認為我們會有時間做這件事。」
雖說商隊的補給、交易和休息讓他們不會馬上離開,但調查這種事也並非幾天就能完成的,頂多再跟居民多加打探,看能否挖出一些資訊而已。
「那就我來吧,跟人聊天這種事我還算擅長。」
鼻尖動了動,阿德爾拎起了那撮亂跑的髮,將它放回了同伴身邊,像是花朵落回花海。
「都按照這邊的習慣把自己弄乾淨了,搭起話應該也會比較方便吧。」
「會吧。帶一點行李中的香料藥材去,說不定效果會更好。」
「那要麻煩你裝給我囉,畢竟他們在我眼中都長得差不多。」
「嗯。」
在腦中整理了一下今日的代辦事項,林突然想起來出發前,某位朋友提過的事,關於苦艾、白醋、鼠尾草與迷迭香。
也許你會需要這個。有著藥草之名的貴族如是說。
……希望不會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