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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
11/18 流花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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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記憶以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下雨。
雨帶來的麻煩實在太多了,例如早晨更加睜不開的眼、儘管撐了傘也刻意避開水窪,卻仍濕透的衣服和鞋子,最重要的是碰到無法用體育館的時候沒辦法在戶外打球。長大後的不喜歡又多了些別的原因,外頭晾的衣服大概又得重洗、一下雨就開始滴水的浴室以及前一天隱隱作痛的膝蓋關節。
這場雨大概是半夜開始下的,帶濕氣的冷風從昨天沒關牢的窗戶穿進房裡,跟著穿進房裡的還有混雜著一點酸的雨水氣味,又是那股讓人想賴床的味道。流川窩在床上發了會呆才甘願起身關窗。
天氣慢慢轉涼了。
慢條斯理的吐掉嘴裡的泡沫,流川思索著等等得先去外頭收衣服,但踏出浴室門還是習慣性地朝廚房走去。按下加熱鍵後,他先將水槽裡的馬克杯洗淨,等到撕開袋裝咖啡的包裝時才想起應該先去收衣服的。
往杯子注入沸騰的熱水,他隨手拿了支筷子攪拌沒被沖開的粉末,端著杯子坐到餐桌旁。坐定後他忍不住揉了揉發痠的膝蓋,視線朝客廳的玻璃窗望去,下著雨的東京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灰藍色,而玻璃上的細小水珠又讓眼前的畫面增添了絲朦朧感,天空看起來更髒兮兮了。
細雨被風吹進陽台,連帶吹的衣服晃呀晃的,架上還有幾支空衣架,想必有幾件掉到地上了。但流川見狀還是沒動,只是低頭吹了吹燙口的咖啡。
他想起以前也常常碰到得重洗衣服的狀況。
高二那年他們仍然沒有在全國大賽中拿到冠軍,結束後的休息室裡沒有人說話,各自沈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流川沉著一張臉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心裡的那股窩火憋得他呼吸至今尚未平息,沒有人喜歡輸球,也沒有人喜歡拼死努力後仍然得不到好的結果。
「收一收準備回去了。」開口打破沉默的是宮城,本該最為遺憾的三年級反倒是最快平復好心情的人,他先是拍拍流川的肩膀,才伸手輕拍櫻木的頭。
「先祝你一路順風。」抬抬嘴角露出很淡的笑,宮城語帶祝福道,流川點點頭,盯著宮城出去後才轉頭看一旁的人。櫻木臉上蓋著條毛巾,盤著腿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可惡。」他帶著沙啞的低聲咒罵被毛巾捂著後聽起來有點悶悶的,就和現在所有人的心情一樣,無處宣洩的情緒只能強行壓縮至最小,然後將它打包帶回家。
要是能打贏就好了,流川想,因為這大概是他們作為隊友的最後一場比賽。
高二的暑假還沒結束,至少對流川來說還沒。按往常他依舊在天剛亮時起床,在媽媽的叮嚀下隨口應答後頭也不回的出門了。伴隨他騎到球場路程的英文會話已經往上跳了不少級,雖然大多對話聽得不是很懂,為此他也不是太擔心,反正總有辦法解決。
才剛拆下耳機,流川便聽見球場上傳來運球聲與球落入籃框的聲響,他捧著球向場邊走了幾步,映入眼簾的是老早便猜到的人。
原以為他會躲一個禮拜才出現。
「喲。」櫻木微張著嘴喘氣,邊往流川走去,邊招呼道。
他黝黑的臉佈滿汗水,眼下泛著一片青,臉也消瘦不少,顯然這幾日睡得並不好。變長一些的頭髮有些凌亂,髮梢被水氣浸濕後在太陽照射下閃著光亮,本就張狂的紅髮這下更加鮮艷了。
「打一場吧。」不等流川答應,櫻木伸手將他手上的球拍掉,迅速運球跑到籃下投了一個小人物上籃後,轉頭朝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還勾勾手指挑釁。流川站在原地沒有反應,只是加重力道捏插在褲子口袋的手指指腹。
櫻木看他無動於衷,也懶得再多說,跑回場中想原地跳投。當球脫離手的那刻,他預想球會拋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而後落進籃框。可與他想的不同,球剛脫手便被身後的人一掌拍飛。
接著他們投了一球又一球,因為較量和時不時的吵鬧而稍微消散了前幾日的陰鬱,等他們注意到烏雲密佈沒多久後,午後雷陣雨便落了下來。
周圍全是住宅區,兩人只好先暫時躲在球場旁的樹下靜候雨停。還好樹的樹葉繁盛茂密,遮得算嚴實。櫻木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看球場地面冒出陣陣熱氣,流川站在他背後,打量著他嫌煩而向後撥弄的濕髮、濕透的上衣緊貼著的背部線條,以及後頸還有層分不出是汗水還是雨水的薄薄濕氣。陽光、雨水和泥土還摻了汗水的濕潤氣味算不上好聞,但他還是有些不自在的想移開視線,卻恰巧瞥見水滴落在他頸後突出的骨頭上後滑落。
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那塊突起。
「幹嘛?」下意識摸著被碰到的那處肌膚,櫻木面露疑惑的問。
「有蚊子。」
櫻木瞧流川的面容和態度依然平淡,站姿直挺挺宛如剛剛動手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儘管兩人待在豔陽下打了好幾個小時的球,流川也只有肩膀和手曬紅了一些些,他的臉好像在悶的時候才會紅。雖然天氣很熱,但下雨還是挺涼快的,不曉得他是不是熱昏頭,一張臉紅撲撲的。
果然是體弱的狐狸。
「雷會不會打過來啊?」櫻木望向天空隨口一問,一旁的人自然而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不過他蹲了下來。
「你⋯⋯」流川話還沒說完,天邊像是回應櫻木剛剛的問題,打了聲又響又亮的雷。櫻木愣了許久才側過頭,神色凝重地看著也抬頭看天空的流川。
「我稱霸日本那天就會去美國。」他沒問流川說一半的話是什麼,只是語帶囂張的自說自話。
雨很快便停了,雖然時間還早,但渾身濕透的兩人並不想在大熱天惹上感冒。本就不是會說再見的關係也不會在這時有所改變,分別沈默地拿著自己的球往不同方向離開。流川一腳才剛跨上腳踏車,突然想起出門前媽媽提過記得回來收衣服。
回家後當然少不了媽媽的一頓嘮叨。
兩天後他搭上前往美國的飛機,望向即將風雨欲來的天空,流川想起兩天前的那場雨和被雨淋濕的人。他閉上眼睛好讓意識趕快陷入睡夢中,將無法明說的心思安置在不知何時才會再次碰到的午後雷陣雨裡。